玉钏点点头:“你也善了些。”
徐福海道:“身边有佛,能不善么?!”
玉钏这才有了寻佛的心,便问:“你总说这儿有佛,我咋寻不见?”
徐福海道:“我带你去寻。”
同去寻佛那日,徐福海才把自己为匪的经过和玉钏说了。
玉钏听罢,不禁为之动容,联想起孙旅长大兵进城那日的情形和自身的遭遇,觉得这世道真无道理,拒马峡中群雄啸聚正是该当,心下已不再把徐福海看作匪了。
徐福海又说:“玉钏,你问我家二弟、三弟,我为何不逼你做压寨夫人,他们便来问我,你可知我是如何想的?”
玉钏道:“我早想问你,可……可没敢。”
徐福海真诚地说:“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你是和我一样的沦落人。不同的只是,你身为女儿身,沦入风尘;我身为男儿家,落入山野。——同为天涯沦落人,我徐某岂能像那些有钱逛窑子的富人一样凌辱你?你要不是卖身窑子的风尘女子,真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我或许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玉钏从未想到过这点。
听徐福海这么一说,玉钏觉得这徐福海委实是个怜贫惜弱的真男人,——心里还把白少爷和徐福海作了一番比较,竟发现了白少爷的许多不是:白少爷有情有义不错,却过于柔弱,又因着家境富裕,不解世事艰辛,就算顺当逃到省上,只怕日后也无徐福海这份浸心知底的缘分。——再者,如今自己又落入徐福海手中,要与白少爷私奔省上已无可能。
玉钏想到白少爷时,徐福海也想到了。
徐福海说:“我知道你的心思还在那个什么白少爷身上,那日你和赵会长相对哭诉之际,我的心也软了,想过放你出山,不过又想,你那白少爷怕是不可依靠。白少爷本是富家中人,何尝吃过辛苦?只怕私奔不成或是在省上遇到什么麻烦,白少爷就会变做黑少爷的,重把你卖进窑子也未可知。你没听说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么?”
也不管玉钏愿不愿听,徐福海颇动感情地把杜十娘的故事讲了,讲得玉钏也为那投了江的杜十娘泪流满面。
投江入水而结束生命,玉钏过去听人说过,只不过没像这次徐福海讲时听得那么入神。受孙旅长大兵凌辱那次,玉钏也想过死,——没想到投江投水,只想到上吊。
现在想想,投江投水真算得女人最好的死法了。
女人本是水做的,纵然在世时一身污浊,到水里也就干净了。
玉钏把这想法和徐福海说了。
徐福海道:“尽是瞎扯!玉钏,你咋着也不要死,我也不去死,我们就在这山里和官府富豪做个对头,把他们搅个不得安生,岂不快哉!我们死了,正趁他们的心;我们偏就不死,偏让他们死……”
那日谈得投机,玉钏情不自禁地把几年来在观春楼受的苦难委屈也和徐福海说了,说郑刘氏如何折磨她,多哥如何凌辱她,说到后来不知怎的竟倒在徐福海怀里,呜呜咽咽哭了个痛快淋漓……
这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暗,残阳西下,四周群山益发显得青翠苍凉。
外出抢掠的弟兄陆续归山,得得蹄声伴着劲起的山风,于山谷中回荡不息。北面山耪,点金地那亦农亦匪的男男女女,正驱着牛车,哼着小曲三三两两往村里走。
有曲唱道:
点金地,点金地,
豪杰啸聚有粮米;
坏皇上,好总统,
俱与草民无关系;
惟愿老天多保估,
峡如宝盆聚财气。
……
这景象竟是一派平和。
也正是在这时,徐福海要玉钏往西看。
玉钏抹去眼中的泪,向西看去,果然看到了徐福海所说的山形巨佛。
佛是仰卧着的,身脚首分作三段,血红的残阳正在鼓起的肚皮上挂着,甚是好看。
玉钏看了许久,直到残阳完全落到山后,才和徐福海一起回去。
徐福海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玉钏根本没想到,看佛那日自己说过的事,桩桩件件都让徐福海记到了心里,至那日以后,徐福海便背着玉钏在暗地里悄悄谋划,要为玉钏清了观春楼的血泪旧账。
终于有一日夜里,徐福海没和玉钏打声招呼,就把三杆五百号弟兄带出了山,直下凤鸣城,杀了郑刘氏、多哥并那一帮护楼的打手喽罗,一把大火烧了观春楼,连带着烧了白少爷家的老盛昌和半条繁华的街面。
这动静闹得太大,大火起时惊动了孙旅长的大兵,孙旅长驻在城里的两个营和徐福海的弟兄交上了火,仗打得十分激烈。
据后来三阎王吹乎,比那回李司令和孙旅长在举人大街火并还厉害,孙旅长的官兵死伤怕有百十口,山中的弟兄也死了十五,伤了三十八,连徐福海自己胳膊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