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钏劝道:“省上的学还是得上,一辈子早着呢,总得有点本事。”
白少爷说:“要上就一同去上,在省上租间房,一边上学一边厮守着过日子。”
玉钏笑道:“这么上学只怕学不好哩。”
白少爷却不管,指天发誓要先给玉钏赎身,而后同去省城。
刘小凤看得真不错,这白少爷和当年的周团副就是不一样,说了就做,真就和郑刘氏说了,要为玉钏赎身,问郑刘氏要多少钱?
郑刘氏颇感突然,愣了好半天方才应付说:“这……这账得好好算一下哩!”
又过了几天,白少爷把玉钏扯着,三照面对郑刘氏说:“郑妈妈,有啥账,咱这会儿就当面算清爽吧!反正我白某是想定了要玉钏做我的太太。玉钏早晚都得从观春楼走出去的,与其晚走,闹出怨恨走,倒不如现在走才好。郑妈妈,你说是不是?”
郑刘氏不回答,反问道:“少东家,你……你真想好了?”
白少爷点点头:“我想好了,——打从一见玉钏的面就想好了。我……我再不能让玉钏在观春楼受折磨了……”
郑刘氏见白少爷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不得不认真了,便做出大度的样子,抚着玉钏的肩头道:“哟,瞧你少东家说的,倒好像妈妈我往日亏了玉钏似的,你让玉钏说,我郑刘氏对她怎样?你少东家盼着玉钏好,我不也是盼着玉钏好么。只要你们日后能好生过日子,白头偕老,比孝敬我个万儿八千的还强呢。我怕只怕你少东家今日图个新鲜,把俺玉钏赎出去,日后呀,哼!”
玉钏冷冷地看了郑刘氏一眼道:“日后就是白少爷把我一口口吃了,也与你无关。”
郑刘氏怔了一下,转而笑道:“那好,那好,——那咱算账就是!”
当下,郑刘氏把账算了,说是当初买来花了三百三,算上几年的利便是八百二,饭钱、房钱不多算,也打个八百二,就是一千六百外四十。教习琴棋书画,如聘琴师画师,每年必得千儿八百,一千不算,就算八百,三年也得两千四。女儿般疼她一场,孝敬的心意总得有,不多要,千儿八百得给吧?这一齐头也就是五千外四十了。四十再不算,共计五千整。
这账把白少爷和玉钏都算得目瞪口呆。
白少爷自从存了为玉钏赎身的心,在省上省吃俭用,加上替老爹在省城收账私下里贪匿一些,总共也就积了一千多块,加上玉钏的私房,总计不到两千,连半个人也赎不下。
白少爷这就急了眼,对郑刘氏道:“你那账算得不对,你……你没把玉钏卖身的血泪钱算进去呢!”
郑刘氏脸皮一拉多长:“你要赎人,这账自然得由我来算。倘或是我想卖人,这账才能由得你来算呢!你嫌钱多,不赎就是,和我急个啥!”
白少爷气短半截,看着玉钏,不知如何是好。
郑刘氏却又笑了,拍着白少爷的肩头说:“其实,区区五千块你白少爷也不是拿不出来嘛,你家那老盛昌不也值个万儿八千么?这就要看你对玉钏有没有一份真心了。你要真没这份真心,早做退步也罢……”
白少爷抹着一头冷汗,讷讷道:“为……为玉钏赎身的事,我……我爹不……不知道。”
郑刘氏手一扬,极是轻松地说:“那就和你爹说去呗,——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白少爷头直摇:“这……这事不能和我爹说,我……我爹不……不会答应的。”
郑刘氏笑了笑,拖着长腔道:“那,咱们只好从长计议了。反正你放心,啥时把五千块送来,我啥时让玉钏跟你走,我不会把说出的话再吞回的。”
虽说赎身未成,也还算有了希望。
玉钏在对郑刘氏恼恨之余,竟一天天活得充实了,总觉着自己走出观春楼只是个时日问题。
——她和白少爷合计过了,两边都省着点,再设法从白少爷家的老盛昌扒拉点,有个年把光景,也许便能圆就好梦了。
没料到,这梦不几日就被郑刘氏和白少爷的爹合伙给破了。
郑刘氏占着玉钏这棵摇钱树岂肯轻易撒手?莫说五千,就算再加个五千她也不愿卖的。
于是,郑刘氏便去了老盛昌,装作无意的样子向白掌柜道喜。
郑刘氏先夸白少爷是难得的多情男人,知道怜香惜玉,又说玉钏也值得白少爷疼惜,虽说沦入风尘,却是少有的美人,日后从良进了他们白家,老掌柜可是有福好享了。
白掌柜很吃惊,当晚就把白少爷叫来问。
这一问便问出了事端。
白少爷坦承不讳,一口咬定玉钏不同于一般风尘女子,不光是美丽,人也好,心性不俗,为她花上五千是值得的。
白掌柜大怒,拍着桌子骂道:“你这个逆子,竟有几个五千,敢放这轻巧屁!”
白少爷争辩说:“我如今自然是一个五千也没有的,——若要有,早已把玉钏赎回来了。日后却说不定,没准我就能赚上十万、二十万呢!”
白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