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哥刚说到这里,玉钏就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郑刘氏恼了,对多哥喝斥道:“还不快闭上你的臭嘴!看看,都把我亲妮儿惹哭了哩!”
多哥不敢再吹下去了,忙转过脸去哄玉钏:“妹子,别哭了,啊?到这里来就好了……”
郑刘氏一把推开多哥,并不嫌玉钏衣着的寒酸,把玉钏搂到怀里,抚着玉钏的肩头说:“妮儿,别伤心了,从今往后,你就有好日子过了。这里呢,就是你的家;我呢,就是你的妈,只要日后你给妈争气,妈就把你当亲闺女待。”
郑刘氏话一落音,多哥便道:“妹子,还不快给你妈磕头!”
玉钏怔了一下,老实跪下了,对着郑刘氏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哽咽着叫了一声:“妈……”
郑刘氏喜滋滋的,连连应着,起身拉过玉钏,把玉钏搂在怀里又是一阵亲热,弄得玉钏满脸泪水再没干过。
过后,多哥又引着玉钏拜见众姐妹。
玉钏来到姐妹们面前,怯怯地叫人,模样声调怪叫人怜惜的。
姐妹们当下便把玉钏围住,七嘴八舌问个不休。问玉钏是哪儿人,卖身价钱是多少,家里除了舅舅还有什么人?
玉钏不说,只是哭。
刘小凤又替玉钏擦着泪劝:“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你这小美人就要哭化了哩!”
见玉钏仍是穿着那身寒酸的破衣服,郑刘氏也没让换,刘小凤又冲着郑刘氏嚷:“妈,咋还不给玉钏换衣服?就不怕这新收的小闺女丢您老的脸呀?!”
郑刘氏一拍大腿,叫了起来:“哎呀呀,真是的,光顾高兴,把这事忘了!——也亏得有凤丫头提醒!”
郑刘氏当下吩咐多哥去公柜上拿衣裙,让刘小凤带着玉钏去洗濯更衣。
多哥拿来的是一身半旧的水红绣衣,胸前有朵藕荷色的莲花,衣襟和裤腿缀有银线花边,边角已磨得有点发毛了。
这身衣服是死鬼秀姑的,刘小凤知道,玉钏却不知道。
刘小凤一来怕秀姑身上的晦气粘到小可怜玉钏身上,二来也嫌那身衣服太旧,便不让玉钏穿。
刘小凤又跑去找郑刘氏,俯在郑刘氏耳旁悄悄说:“妈,秀姑可是个吊死鬼哦,让这新来的玉钏穿秀姑的衣服,好么?”
郑刘氏不解:“咋啦?”
刘小凤说:“晦气呢!若是日后这玉钏也成吊死鬼,您老可就亏大了!”
郑刘氏听刘小凤这么一说,改了主张,亲自取了一套新做的大红花绸衣裙让玉钏换上。
玉钏在刘小凤的帮持下,怯怯地换起了衣裙。
郑刘氏瞅着正换衣裙的玉钏,又卖起了乖,绝口不提刘小凤对玉钏的关照,嘴上怪着多哥,口口声声说:“我的妮头回进门,哪能穿人家的旧衣服?这个多哥真是不懂道理哩!”玉钏禁不住又落了泪。含着一眼眶泪,玉钏说:“妈,这……这是我头一回穿新衣服,花衣服……”
郑刘氏一边给玉钏整着衣裙,一边道:“日后,新衣服、花衣服有你穿的呢!女孩儿家,就是要个美丽嘛,少了新衣服、花衣服哪成呢?!”
换了衣服,便像换了个人。玉钏身上的土气和乡气一下子全没了。再到厅堂时,姐妹们都夸玉钏是个小美人,都说玉钏脸上的悲苦不让人恼,却让人怜,正映衬出一种难得的洁雅来。
郑刘氏拉着玉钏在大镜子前照来照去,心里也是挺满意的。
……
后来,吃罢饭,姐妹们要接客,郑刘氏和多哥也忙活起来,都顾不得玉钏了,郑刘氏便让门前正挂红灯的刘小凤把玉钏带上楼,帮着先照应一下。
刘小凤应了,扯着玉钏的手要上楼。
玉钏却在楼梯口回过了头,满面感激地看着郑刘氏,对郑刘氏说:“妈,我……我也能做事呢……”
郑刘氏手一摆,笑道:“罢了,你这小小的年纪,能做啥?快跟你小凤姐姐学琴写字去吧!”
刘小凤也扯了玉钏一把:“走吧。”
玉钏这才随着刘小凤上了楼,到了刘小凤的房间。
观春楼挂红灯的规矩是那年刚时兴的。
那年三月,钱团长的队伍开进凤鸣城,声言改革流弊旧政,保护妇女权利,不准月经期姐妹接客,每月给了姐妹们三天例假。
根据钱团长的命令,观春楼自备了红绸布小灯笼数盏,于月经来临时悬于例假姐妹房门前,这样客人们就不会闯进去霸王硬上弓了。
观春楼的姐妹们对钱团长的改革自然拥护,由此也就拥护了钱团长和钱团长的队伍。
姐妹们心下都感叹,这民国和帝制就是不同,她们这些风尘中人也有了民国的保护哩。
郑刘氏就不一样了,对钱团长和钱团长的改革都很不满,先还抗拒,硬要月经期姐妹给她接客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