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腊月,清晨的嵩山下起大雪,坐落在山腰的少林寺,铺上厚厚的银装,黄墙碧瓦之间,唯见白雪皑皑,暮鼓晨钟悠然畅响,壮丽奇绝。
自从达摩老祖东渡,少林寺便为武学泰斗,享誉千年,威震武林。
然而,昆仑玉虚之战,韩辰屠尽少林高手,从此千年古刹,萎靡不振,早已今非昔比了。
空闻方丈回到嵩山,已有数日,期间敷药治伤,内伤大半愈合,然而手指齐齐斩掉,自是无法再生,引为奇耻大辱。
他毕生苦修功夫,全在双手之上,韩辰斩他五指,他心底焉能不恨。
“方丈师兄,伤势可否痊愈?”
“原来是空性师弟。”
空闻站在后山禅院,望着雪压苍松,正自回忆六十四位剑僧,玉虚峰巅惨死之状,突然听见有人说话,这时回头一瞧,见是一位断手老僧,正“七零七”是师弟空性。
“体病易治,心病难医。”
空闻望向空性,悠悠长叹。
空性见空闻神色郁郁,知他双手残疾,难免心凄意凉,忆起自己峨眉当日,被韩辰剑斩右手,虽已时过半年,仍旧愤恨难消。
于是说道:“那韩辰性情残暴,当初断我一手,今又重伤师兄,肆意杀戮我派高手,扰乱围剿魔教的大业,实为江湖第一大害!”
“此子一天不除,江湖一日不宁!”
空闻知道这个师弟,脾气最为暴躁,当日派他前往峨眉,便是因此惹怒韩辰,听他犀利的口吻,只怕也是怨恨未消。
韩辰残杀佛门弟子,自己惨遭迫害,致使沦为废人,少林千年名誉,尽数毁于他手,想到此节,空闻更加怨怒。
然而,韩辰修为通天,他心底实在忌惮,暗忖若要报仇,当真千难万难。
空闻方丈摇了摇头,叹息道:“韩辰双手沾满少林鲜血,老衲何尝不想除魔卫道,只是此子武功高绝,熟知奈何?”
其实,这些天空闻恨欲填膺,急于除掉韩辰而后快,只恨自己无计可施,因此郁郁寡欢,整日站在松前叹息,一站便是一昼夜。
“方丈师兄,那韩辰武功虽强,但是邪不胜正,想要除魔卫道,其实并非难事。”
空性目光精亮,继续地道:“渡厄,渡难,渡劫三位师叔,身怀无边佛法,若能请动三位师叔,何愁不能除此魔头?”
空闻微微一怔,豁然省悟,又惊又喜:“你的意思是说,用金刚伏魔圈对付韩辰?”
空性连连点头:“不错,正是金刚伏魔圈!”
金刚伏魔圈,乃是佛门无上圣法,聚三位圣僧之功,合而击之,心意相通,无坚不摧,任你修为通神,也是有死无生。
空闻点点头,觉得此计甚妙,但是转念一想,迟疑起来,“三位师叔闭关多年,早已不问世事,令其卷入江湖纷争,实在于心不忍,况且,老衲未必能够请动。”
渡厄,渡劫,渡难三位圣僧,参悟枯禅三十寒暑,从未下山半步,与世隔绝,早已被江湖之人忘却,实为少林不传之秘。
“师兄此言差矣。”
空性摇了摇头,解释起来,“师兄身为少林方丈,若肯细说韩辰的种种罪行,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惩恶扬善乃是分内之事,三位师叔绝不会坐视不管。”
听了他的建议,空闻方丈沉默半响,呆望天空,内心踌躇,许久许久,眼中突然精光爆闪。
“阿弥陀佛,那便如此吧!”
两人商量已毕,当即不在迟疑,踏着后山厚厚积雪,径直向山顶走去。
他师兄弟二人双手虽废,但是内功仍在,脚力迅捷,踏雪无痕,风驰电掣来到远山之巅。
但见白雪皑皑的高峰之上,冷风吹拂几株苍松,三株遒松已然掏空,巨大的树洞里面,赫然坐着三位容貌枯槁的老者。
这三位风烛残年的老僧,正是少林派,不出世的盖世强者。
渡厄!渡劫!渡难!
“来者可是空闻,空性两位师侄?”
突然北首树洞之中,渡厄蓦然睁开眼睛,他左眼已盲,右眼神光通明,声音虽然苍老,但却在人耳旁炸响,震得树干积雪簌簌落下。
这时渡劫和渡难,也已睁开浊眼,目光直望空闻两人。
“弟子空性,见过三位师叔。”空性语气恭敬。
空闻身为方丈,地位尊高,无需施礼,当下带着空性,走到三位圣僧面前,旋即徐徐开口。
“三位师叔在此清修,弟子本来不该叨扰,然则兹事体大,关乎少林生死存亡,弟子别无他法,还望三位师叔谅解。”
听见空闻的话语,渡厄三人暗暗皱眉,心知若非祸事临头,方丈师侄决计不会打扰。
又见空性一条袖子,空空荡荡,显是断了一手,三人均都微微色变。
“空闻师侄,你有何事,但说无妨。”黑脸渡难说道。
渡厄和渡劫默而不语,一齐望向空闻,等待他的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