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武真郡侯驾临琅琊，竟不惊动一郡守吏，只携剑独行，当真是……好大的气魄。”玄清子在距三人十步之外停住。他目光先是落在田言按于墨卵之上的手上，幽蓝光芒映在他眼底，竟也泛起一丝涟漪；继而扫过梅三娘紧绷的肩线与按在戟柄上的手，最后，落在阿赐怀中那药篓上——篓口微敞，落阴草、黄精、赤云芝三株灵药的灵韵波动，如三簇微弱却执拗的星火，在他眼中清晰映照。“农家，田言。”玄清子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磬击石，无波无澜，“连山宗，梅三娘。还有……”他视线在阿赐圆润的脸颊上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这位小友，倒是有趣。”阿赐眨巴眨巴眼，胖乎乎的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腩，憨憨一笑：“我叫阿赐，姐姐说，赐予的赐。”玄清子眼中那点涟漪倏然扩大，竟化作一泓深潭般的笑意：“赐予……好名字。”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重新落回田言手下的墨卵，“此物认你，非因你修为，乃因你心念。镇渊石封印之地脉，暴戾千年，只为寻一‘静’字相契。你心无挂碍，澄澈如初，故而石卵温，蓝光生。此乃天意，非人力可强求。”梅三娘心头剧震！天意？大小姐心念？她下意识看向田言——少女依旧背对着他们，肩背线条纤细却挺直如松，按在墨卵上的手稳如磐石。原来大小姐早知此地有异，早知此石有灵，更早知……此物只待一人来启？那送落阴草入咸阳的谋划，是否也早已囊括这惊鸿一瞥的机缘？“郡侯既至，可知此地将生何变？”田言终于收回手。指尖离卵，幽蓝光芒随之敛去，石卵重归死寂墨黑。她缓缓转身，青丝随风轻扬，目光与玄清子平静对视。玄清子抬手，指向丘陵深处那道狭窄小径：“此径名‘归墟’，本为上古祭坛旧址。地脉潮涌，非灾厄，乃馈赠。潮涌三日，山阳之地灵气将浓稠如浆，百草一夜抽枝展叶，十年之功，一日可成。然……”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梅三娘腰间短戟，“潮涌之后，归墟小径将开一线‘隙’，通向地脉深处。隙中藏有上古‘息壤’一捧，可塑山川，可养灵根。但隙开之时，亦是地火喷薄、阴风蚀骨之际。凡入者，九死一生。”息壤？梅三娘呼吸一窒。传说中女娲补天所用神土，一捏成山，一撒成川，乃造化之基！若得一捧……连山宗扎根汉中，地势虽佳，却缺一道真正稳固的龙脉根基！此物若得，何愁宗门不能百年、千年昌盛？“郡侯之意？”田言问。“此隙，三日后寅时初开，仅存半个时辰。”玄清子目光如渊，“我道家，不取息壤。此物干系太大，非一家一派可承其重。然……”他视线转向田言，“田姑娘既得镇渊石认主，便是此地气运所钟之人。隙开之刻，我可为你护法一柱香，替你挡去地火阴风第一波冲击。至于能否入隙、能否取土……全凭你心念与机缘。”护法一柱香？梅三娘几乎失声。玄清子何等人物？合道之下第一人，道家玄清一脉掌教！他亲口承诺护法，等于以自身大道气运为赌注，押在田言一人身上！这已非礼遇，而是……托付！“为何？”田言问，声音很轻，却如金石掷地。玄清子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她，投向远方苍茫暮色中的东海方向，声音低沉下去：“陈胜欲吞六贤冢，秦廷欲靖山东，楚地烽烟未熄，燕赵暗流汹涌……诸夏大势，如沸鼎煎油。农家若散，则百家愈凋；农家若聚，则秦廷必视为心腹大患，倾力剿之。田姑娘，你既知大势，又识机缘，更怀静心……此隙中息壤，若落于陈胜之手，或成燎原之火；若落于秦廷之手，或为镇压之器。唯落于你手……或可为一线生机，为百家，为诸夏，留一息喘息之地。”田言久久未语。山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夕阳最后的金辉洒在她脸上，竟镀上一层近乎悲悯的柔光。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春冰乍裂，清冽而坚定：“郡侯既以大道气运相托，田言不敢辞。三日后寅时，归墟小径，静候郡侯护法。”玄清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似有赞许，似有叹息，更似一种沉甸甸的交付。他不再多言，玄色衣袖微扬，转身便向雾霭深处走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一片苍茫暮色，唯有那柄乌沉长剑的轮廓，在夕照下划出一道孤绝而清冷的弧线。山风骤然变得温柔，拂过山岗，吹散最后一丝压抑。阿赐长长舒了口气，小胖手拍着胸口：“吓死我啦！那个神仙哥哥，好厉害哦！”他弯腰，笨拙地想把药篓抱起来，却被黄精粗壮的根须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向田言。田言伸手扶住他，指尖不经意擦过阿赐额前垂落的那缕卷发，动作轻柔。梅三娘却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她望着玄清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中那株落阴草——幽蓝光芒虽敛，可草茎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与那墨卵同源的冰凉气息。大小姐要送的，从来不只是草。是信，是契，是借一株草为引，叩开一道通往大势核心的门。而玄清子，竟真的接住了这枚抛来的棋子，且以整个道家气运为注，助她入局。“三娘。”田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少女已牵起阿赐的手，正向山下走去，裙裾掠过山石，留下浅浅的青痕，“回去吧。落阴草，不必送了。”梅三娘一怔：“大小姐？”田言回首，暮色为她眼眸镀上琥珀色的光晕，声音清越如溪流击石：“它已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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