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全帝都都以为你在府里安安分分地禁足,只有我知道你瞒着所有人跑去那种地方,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温莎的声音搅动了汤池表面上那层浮着的花瓣,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到池壁再折回来。
卡特琳娜站在水里,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水面,没有插嘴。
她看了一眼林渊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温莎,识趣地退了半步。
林渊没看温莎。
他盯着自己泡在水里的那只受伤的手,五指张开又握拢,关节处传来细微的酸胀。
“所以呢?”
“所以?”
温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恼。
“你问我所以?”
“你带着一个小丫头跑去黑市,拿命换一颗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石头,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昏迷三日,差点断送在地下暗河里。”
她转过身,池水被她的动作推出一道弧形的波纹。
“我是你的王妃,哪怕我们有……一些芥蒂,这种事你是不是至少应该知会我一声?”
“知会你?”
林渊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商量的口气反问。
“然后你直接去找皇帝告密,孤岂不是连黑市的门都进不去?”
“你觉得我会?”
温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然后她自己愣了一下。
是啊,她会吗?
如果换成以前,她可能真的会。
那时候她恨不得这个疯子死在外面,最好连尸体都找不到,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公爵府,回到那个安全的,被父亲保护着的小世界里。
但现在……
“你不会?”
林渊带着笑意反问。
温莎的牙关紧了一下。
“我现在不会。”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把脸偏向了一边,不想让林渊看到自己的表情。
池子里又安静了一小段。
卡特琳娜轻轻咳了一声,试探性地开口。
“殿下,王妃殿下,要不臣妾先回避?”
“你往哪回避?”
温莎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泡都泡了,现在穿衣服跑出去,你不觉得更尴尬吗?”
卡特琳娜的嘴角动了动,那个想溜的念头被堵了回去。
她看向林渊,后者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别走。
卡特琳娜读懂了那个眼神,乖乖地退回到池壁边,把自己缩成一个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姿势。
温莎把视线收回来,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苦得像嚼了一口没熟的橄榄。
“你知道我刚才在走廊里站了多久吗?”
“多久?”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她的手指在水面下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我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
卡特琳娜的身体绷了一下。
温莎没看她,只是看着水面。
“六岁被送走,在苗圃里学怎么骗人,十五岁毕业,一百二十个孩子只活下来八个。”
她顿了顿。
“你知道我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林渊没回答。
“我六岁的时候,在公爵府的花园里抓蝴蝶。”
温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和池水的气泡声融在了一起。
“母亲坐在廊下看着我跑来跑去,笑着说我像只小鹿。”
“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把我举得高高的,说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帝国最了不起的女法师。”
她的睫毛颤了两下。
“那年冬天,母亲就死了。”
池子里没有人说话。
连水面上的气泡都好像变小了,升腾的声音又轻又碎。
“她死之前最后一天,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温莎的声音开始发涩。
“她说,莎莎,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爱你的男人。”
“永远不会让你哭。”
“但你记住,不管以后嫁给了谁,也不要让别人为你哭。”
“因为别人替你流的眼泪,迟早是要还的。”
她偏过头,目光终于和林渊撞在了一起。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蓄着一层水光,却死死撑着没让它落下来。
“可你倒好。”
她的嗓音哑了。
“你让我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又把我按在怀里说闭嘴睡觉。”
“你拿我当挡箭牌嫁祸我爹,转过头又拿血起誓说要护我周全。”
“你把我按在膝盖上打了屁股,给我穿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