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李青时叫他。
没反应。
“凌司寒。”
她又叫了一声大名。
他的动作停顿,黑发垂落,遮住了表情。
两人的脑袋挨得很近,一深一浅,像交换了颜色。
李青时叹了口气,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掰住他的下巴,硬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心疼,不是自责,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发现深渊里躺着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这是你欠我的。”
她倒是很坦然,甚至把那只手往他面前递了递。
“不过你已经还了。”
要不是他,自己根本活不下来。
凌司寒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自则。
“……我没想。”
“我知道。”
李青时打断他。
“这不怪你,我知道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可怕。”
她把手指蜷起来,用那些干枯的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胸口。
“你欠我一条胳膊,记着还啊。”
凌司寒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你说吧,怎么还?”
“没想好,先欠着。”
李青时咧嘴笑了。
闷骚不说,还爱犯贱,这小玩意儿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哟~~”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
“你俩不冷吗?还是说气氛太火热,感觉不到冷?”
阿龙塔靠在车门框上,手里拎着两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羊腿,嘴角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草棍,笑得一脸欠揍。
李青时连眼皮都没抬,松开凌司寒,搓着膀子往车里走。
“冷死了,要不你来个火球烤烤。”
凌司寒脸上啥表情都没有,仿佛刚刚那个耍宝的人不是他,只冷着一张人机脸,跟在她屁股后头。
两人身上衣服都快碎没了,一进门就开始找东西往身上裹。
阿龙塔也不尴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那两只羊腿往桌上一甩,然后往旁边的弹药箱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你俩什么情况?好上了?”
“你看错了。”
李青时面无表情。
“我三级感知,能看错?”
“那就是幻觉。”
“行行行,幻觉幻觉。你们继续,我去帮老陈收拾羊。今天这羊肉够吃好几天了,咱们得赶紧处理,天冷放不坏,但也不能就这么堆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李青时那只手。
“对了,你的手要是真不行了,别硬撑。我认识一个废土游医,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截肢手艺还行。”
“滚。”
阿龙塔大笑着走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和远处工坊弟兄们收拾羊尸的吆喝声。
凌司寒穿好衣服,把李青时裹进毯子里,站起来。
“你先休息,我去帮忙。”
“嗯。”
李青时看着他的背影,那头被暗色浸染过的头发称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别太勉强。”
凌司寒没应,走了出去。
山丘上,工坊的弟兄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收拾战场。
三十多头野羊被拖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几个人在负责剥皮,几个人在负责开膛,还有几个人在把处理好的肉切成大块、装进防水袋、搬上仓库车。
老陈蹲在一头最大的公羊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正在把肉从骨架上剔下来。
刀刃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着冷光,一刀下去,顺着骨缝走,整块的肉就下来了,又快又利落。
“手艺不错啊。”
伍迪走过来,蹲在旁边看。
“小时候跟我爹学的。”
老陈头也不抬。
“那时候还以为要卤一辈子叉烧,谁知道后来去打铁了。”
“凌司寒那个事。”
伍迪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看?”
老陈手里的刀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走。
“什么怎么看?”
“他现在不稳定,那股力量要是再失控,下回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老陈沉默了很久,把最后一块肉从骨架上剔下来,扔进旁边的防水袋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我怎么看不重要,这座基地是咱造的,却不是咱一个人的。”
“我知道,但我得为我带来的人负责。”
伍迪点上了烟斗,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