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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王承夜下观疏,天子平语三问(1/2)

    皇宫,司礼监值房。

    王承端坐案前,右手边搁着一盏浓茶。

    茶已凉透,不饮,亦不换。

    他从潜邸时便跟着周景帝,自太子府管事太监一路做到司礼监。

    踞内廷宦官之顶点,一切事务转呈皇帝的最后一道关口。

    便是朝堂上的阁老们见了他

    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王公公”。

    故而,他王承在司礼监坐镇这些年,什么样的奏疏不曾见过?

    言官的弹章、边关的急报、六部的题本

    每日自他手底流过数十道,扫一眼题头,便知分量几何。

    可这道疏不同。

    它不沉,却烫。

    不是一块石头,是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炭。

    这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凑到近旁,往茶盏里续了热水

    又觑了一眼案上那道奏疏,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祖宗,这票拟可是三意呈,您看……”

    “看什么?”王承抬起眼皮,冷冷扫了他一眼。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手里铜壶险些没端住。

    “票拟是内阁的事,转呈是司礼监的事。

    内阁把票拟送过来,司礼监往御前递,这是规矩。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咱家看了?

    还是说,我平日里纵着你们吃沈端那点好处,吃得你们忘了自己是谁了?”

    小太监连声道“不敢”,躬着身子缩回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呵,别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

    说完,王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奏疏之上。

    他没有资格,也不必细览疏中内容。

    奴才有奴才的分寸。

    哪些是皇帝该看的,哪些是奴才该知道的,自有量。

    所以王承只看该看的东西。

    上疏款:魏逆生、王堪。

    一个冯衍的门生,一个清流的苗子。

    票拟栏中,宋岳拟“呈”,寇元拟“呈”

    方祁拟了一个不甘不愿的“呈”,二比一。

    封套上那枚铜符,刻着一个“谏”字,是太宗皇帝留给清流言路的一道护身符。

    这些,便足够他掂量出这道疏的分量,也足够他做出决断。

    同时,这封奏疏,像三把钥匙,分别攥在三个人手里。

    魏逆生递出了第一把,宋岳与寇元递出了第二把

    而今第三把,就搁在他王承的案头。

    他若连夜呈送,必惊扰圣驾。

    若压到明日,沈端一旦知晓,便会想方设法将这道疏截在中途。

    但他不是方祁,方祁是沈端的人,王承是皇帝的人。

    于他而言,冯党、沈党、清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需要知道的事,他必须让皇帝知道。

    至于皇帝如何裁决,那是皇帝的事。

    奴才替主子做了主子的主,那是死罪。

    于是王承果断将奏疏重新放回封套

    把内阁票拟夹于封套外侧,而后站起身来

    从椅背上取下那件御赐的貂鼠皮大氅

    目光扫向角落里低头不敢出声的小太监

    “传话下去,往乾清宫。

    今夜之事,谁敢泄出去半个字,当场打死。”

    .....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

    周景帝并未安寝,披着一件氅子,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折子。

    王承躬身趋入,跪呈奏疏之时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中朱笔未停。

    王承跪在地上,将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翰林院修撰魏逆生、编修王堪,走通政司直送内阁。

    内阁今日轮值宋岳、寇元、方祁,三人票拟皆呈御览。

    老奴不敢擅专,连夜送来。”

    周景帝没有接话,伸手拆开封套,将奏疏展开,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呵,有意思。”良久,才缓缓合上奏疏,开口时语气平静,字字入骨

    “是柄干干净净的剑。

    不挟私利,不言党争,从头至尾只说粮储之事。

    这三年的一声不吭,朕还当魏子哑了呢。”

    王承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王承。”周景帝唤了一声,语气平淡。

    “老奴在。”

    “你说,这粮食,是进了他们的肚子,还是进了朕的国库?”

    王承脊背骤僵。

    这话问得平淡,可语中藏刀,割人心。

    朕知道有贪腐,但究竟是谁在主使?

    是底下人胡作非为,还是整个户部都烂了?

    倘若整个户部都烂了,那坐在户部顶上的那个人

    沈端,他干不干净?

    “老奴不敢妄言。”王承将身子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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