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太和殿外的广场上。
一台灰黑色的铁家伙蹲在广场正中央,两个粗壮的铁轮子压在青石板上,车头前伸着两根方向把手,后面拖着一个空斗。
通体铁皮,没漆,没雕花,跟这满眼飞檐斗拱的皇宫格格不入。
拖拉机旁,站着一名身穿灰色工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手臂粗壮。他腰杆挺得笔直,见龙袍出现在视线里,单膝跪地,喊道:“北州运输队第三队,小队长张长松!奉王爷之命,将拖拉机送至夏都!”
夏启凌走到拖拉机跟前,绕着拖拉机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发动机,排气管、飞轮、油箱,最后停在驾驶座上方。
“此物,如何跑起来?”
张长松站起身,走到驾驶座旁,弯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摇把,举起来。
“陛下,想启动发动机,得先给它一口气。”
他指了指飞轮中央一个方形的卡槽。
“把这根铁棍插进去。”
“咔哒”一声,摇把卡入槽位。
张长松抬起左手,指着一片铜黄色的金属拨片:“陛下请看,这叫减压阀。左手压住,别松。”
他右手握紧摇柄,双腿分开,膝盖微曲,重心往下一沉,蹲出个扎扎实实的马步。
“右手握紧摇把,用尽全力往下压,顺时针转圈。感觉里面的轮子转得飞快时,左手松开。”
左手摁死减压阀。
右手攥住摇柄。
“呼!”
猛地发力。
摇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飞轮内部传出沉闷的摩擦声,由低到高,越转越急。
张长松左手骤然松开。
“嘭!”
“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猛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剧烈震颤起来。
张长松拔下摇把,往驾驶座底下一扔。
他侧过身,伸手指着驾驶座:“陛下,上车。”
“左边那个铁把手叫离合,捏死。右边那个拨杆是挡位,往前推一挡。”
夏启凌撩起龙袍下摆,翻身跃上驾驶座。
左手死死捏住离合把手。
右手将挡杆往前一推“咔”。
张长松站在车旁,仰头提醒道:“陛下,慢慢松开左手,右手顺势把推杆往前加一点油门。要慢,千万不要急。”
夏启凌听话照做,左手一点点松开。
“咔哒”
拖拉机猛地往前一蹿,车头抬起,两个铁轮子碾着青石板“嘎”地响了一声。
夏启凌身子往前一晃,右手一推油门。
“轰!!突突突突突!!”
单缸发动机发出咆哮声,冲了出去。
张长松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道:“陛下,别慌!双手稳住前面的方向把手!”
夏启凌两只手握住方向把手,拖拉机拖着一股黑烟,“突突突”地绕着广场转了一个大弯。
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轮印。
广场四角值守的禁军侍卫全愣住了,手按刀柄,腿却钉在原地,不知道该拦还是该跑。
拖拉机转过第二圈,夏启凌找到感觉。他微微松了松油门,车速降下来,方向把手一扭,稳稳停在原地。
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着黑烟。
夏启凌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把手,两眼放光。
“好东西。”
他跳下驾驶座,转头看向张长松。
“赏,银千两。”
张长松单膝跪地,抱拳:“谢陛下赏赐。”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拖拉机操作手册。若是还不懂,可以多拿出来看看,练习练习就行。”
“小人这就回北州复命。”
夏启凌接过手册,翻开一页看了看,合上。
张长松起身,转身,走出广场,背影笔直。
广场上又安静下来。
一旁的王德福,凑上前,低声道:“陛下,王爷送的这拖拉机,当真不一般。可拉五千斤重物,运输粮草,可比马车快出数倍。”
夏启凌没接话。
他把手册,递给王德福。
“传朕旨意。”
“让工部尚书,从工部挑选出五万名工匠,送往北州。限期半个月内到齐。”
王德福双手接过手册,躬身应道:“奴才,领旨。”
夏启凌背过手,站在拖拉机旁。
日行五百里,拉五千斤。
老九这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他转身,往太和殿走去。
……
千里之外。
北州,王府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