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oS:这已经不是一般熟悉苦寒地区作战技巧了!这简直是对水利工程、材料特性、甚至气候地理都了如指掌!一个巴蜀地区出身、主要在温暖地带活动的将领,怎么会对极寒条件下水坝的致命弱点,了解得如此透彻,运用得如此狠辣精准?!
那种隐隐的、如同藤蔓的怀疑再次悄然缠绕心头……
此时,我并没有注意到,远处一个灰暗的角落,之前被杖责的那个参将石诡,正捂着疼痛的臀部,用怨毒至极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和萧太后大帐的方向。
————————————
两日后,神坛。
天公似乎也想来见证这决定命运的一刻,竟一扫连日的阴霾,艳阳高照,将连绵的雪山映照得熠熠生辉,恍若神国。
青黑色玄武岩垒砌的三层神坛肃穆矗立,边角嵌入的夜明珠在灿烂日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坛心,那尊巨大的“腾格里山神”木雕身披厚重的牦牛皮袍,左手紧握青铜权杖,右手高擎羊首壶,镶嵌的血红玛瑙眼眸在强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俯视着坛下渺小的人群,森然欲活。
数十名白袍祭司赤足环绕神坛,跳着古老而诡异的萨满舞步,骨铃清脆,羊皮鼓沉闷,混着燃烧柏枝与酥油产生的浓烈呛人烟雾,扭曲着直冲云霄。
这人为制造的神秘氛围,与坝上游隐约传来的、因冰层加速融化而愈发急促汹涌的水流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天人感应”假象。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大战前的紧张心跳。
忽然,鼻翼微动。
空气中,除了硝烟、柏香、冰雪的清新,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天山雪域的味道?
那是一种,咸涩的,带着腥气的,仿佛来自遥远大海的气息。
在这纯白无瑕的雪国仙境,这股味道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跳戏,如同一个不和谐的诡异音符,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内心oS:龙盐……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这味道,是死亡的前奏。
我强迫自己镇定,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远远投向大坝正上方那险峻得令人眩晕的山巅。
在那里,一个玄色的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清晰地映入眼帘,如同雪白画布上唯一浓重的墨点。
是洛无尘。
他勒马立于那处即将引爆雪崩的、最危险的绝壁边缘,身姿挺拔如标枪,仿佛与脚下的山岩融为一体。
虽隔着遥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面容,但就在我望向他的那一刻,他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首,视线穿透虚空,与我对上。
内心oS:他看见我了。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但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心灵相通的默契与信任,如同暖流般涌过我心间,奇异地抚平了所有焦躁与不安。
那道孤绝而坚定的身影,就是这混乱局势中,我最可靠的锚点。
我下意识握紧了隐藏在斗篷下、临时找来的那根形似打狗棒的沉重铜棍,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来一丝清醒。
远处坝上,突厥护国大将塔尔汗与外交官巴兰,竟堂而皇之地在坝顶摆下茶案,指指点点,嚣张跋扈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祈神大典进入最高潮,萧太后头戴象征最高神权的七尾凤羽冠,手持镶金嵌宝的沉重经筒,一步步踏上神坛,跪于坛前最中心的蒲团之上,神情肃穆到了极致,嘴唇翕动,念念有词,似乎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这最后的“表演”。
就在此时,塔尔汗收到了水位已达空前高度、库容濒临极限的急报!
他猛地将茶杯摔碎在地,嘶声下令:“不管那些!关死闸门!彻底关死!一滴水,都不准流到西域!我要亲眼看着她们渴死、饿死!”
压力,瞬间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在萧太后完成最后一道仪式,将经筒高高举过头顶的刹那——
山巅之上,洛无尘长剑悍然出鞘!雪亮的剑身在耀目的日光下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如同神只挥下的裁决之鞭,猛然挥落!
“轰——!!!”
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从大坝正上方的雪山之巅猛烈炸开!那不是雷声,是积蓄了千万年的冰雪被瞬间引爆的怒吼!白色的雪浪如同愤怒的银河,奔腾咆哮着倾泻而下!
几乎就在雪崩引发的震动传来的同时,承受了极限水压、内部结构早已被“龙盐”严重腐蚀、变得脆弱不堪的坝体山阴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断裂声!
突厥人大乱!塔尔汗脸上的狞笑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取代,他看着那开始簌簌落下碎石的坝体,为了保住下游自家赖以生存的良田牧场,声嘶力竭地嘶吼:“开闸!快开闸放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