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血腥镇压不仅扑灭了平民的怒火。
也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带回了太阳城。
加百列统领的一万五千名海外老兵,在杀戮了数万同乡之后。
押送着成百上千辆装满战利品和粮草的马车,浩浩荡荡地返回了教廷的心脏。
这支军队没有驻扎在城外的营地,而是直接开进了太阳城的外城。
沉重的战靴踩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整齐而压抑的轰响。
这些老兵的黑色皮甲上满是暗红色的血垢,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修道院里那种空洞的盲从,而是充满了野兽般的贪婪与桀骜。
十年的海外征伐,加上这一场对本土的无情屠戮,彻底释放了他们心中的枷锁。
街道两旁的平民紧闭门窗,透过缝隙胆战心惊地望着这支宛如从炼狱中爬出来的军队。
大教堂偏殿的枢机议事厅内,气氛分外凝重。
“加百列太过放肆了!”
异端裁判所裁判长克莱门特猛地拍击红木长桌,脸色铁青。
“他的人在进城的第一天,就砸毁了外城的三家酒馆,甚至奸淫了几名修女!当当地的裁判官上前斥责时,他们竟然拔出刀剑恐吓!”
“这是对神权的公然亵渎!”
坐在对面的财政大主教保罗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克莱门特,现在不是追究几家酒馆的时候。”
保罗翻开面前厚厚的账册,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加百列向我提交了军饷名册。他在南方的镇压中,私自把阵亡士兵的军饷分发给了活下来的人,并且要求教廷额外支付三倍的平叛赏金。”
“如果不给,他就不让军队撤出外城。”
“他这是在要挟教廷!”
克莱门特怒不可遏。
“他的一切都是主赐予的。他怎么敢为了几枚肮脏的金币,用刀枪对准大教堂?”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万五千把火铳,还有一百门火炮。”
保罗看着克莱门特,道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那些士兵只听他的命令。如果我们现在翻脸,太阳城的近卫骑士未必能挡得住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两人陷入了死寂。
他们突然意识到,教廷放出去的那条咬人的恶犬,如今长出了锋利的獠牙。
并且把垂涎的目光盯向了主人的脖颈。
大教堂深处,静室。
壁炉里的松木静静燃烧。
梅林穿着纯白色的长袍,坐在高背橡木椅上。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加百列大步走进静室。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在门外卸下兵器,腰间的长剑随着他的走动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他走到长桌前,单膝跪地。
“主。南方叛乱已被荡平,乱党首级悬挂于蓝帆港口城头。”
加百列抬起头,直视着梅林的眼睛。
梅林坐在阴影中,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十年的岁月,在这张脸上刻下了深深的风霜。
加百列的下巴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新大陆原住民留下的印记。
他眼中的狂热信仰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权力和力量的极度渴望。
他跪在那里,虽然低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你做得很好。”
梅林的声音平缓如水,听不出一丝情绪。
“南方的平叛,稳固了教廷的根基。”
“为主效劳,是我的本分。”
加百列回答,但话锋紧接着一转。
“只是,将士们在海外苦战十年,回国后又连番血战,死伤惨重。许多人的刀刃都砍卷了,火铳的铁管也炸裂了。”
“他们流尽了鲜血,只期盼主能降下更多的恩赐,抚慰他们的伤痛。”
这是一次毫不掩饰的试探。
加百列在用他麾下的军队,向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索要筹码。
如果是百年以前的霍德,绝不敢在这间静室里说出半句讨价还价的言辞。
但加百列不同。
他看到了新大陆的无尽黄金,他看到了同族相残的残酷。
他更看到了太阳城里那些脑满肠肥的主教们是如何挥霍财富的。
既然手中的火器能摧毁异端,为什么不能用来为自己争取应得的利益?
梅林看着加百列,嘴角微微牵起一抹弧度。
不仅是平民的思想要觉醒,连这些被彻底洗脑的战争机器也开始觉醒了。
私欲、贪婪、野心。
这些属于人类最本源的特质,终究是任何教义都无法彻底磨灭的。
这把剑,终于有了自己的意志。
“将士们的血不会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