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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指桑骂槐有一套(1/2)

    大魏,天圣十五年,冬。

    邺京城的风,比前朝旧都的还要刺骨几分。

    那种冷,是带着刀茬子的,能顺着官服的领口一路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都察院,大魏最高监察机构,位于皇城承天门的西侧。

    这地方的建筑风格和它的职能一样,青砖灰瓦,没有一丝多余的雕饰,透着一股子六亲不认的冷硬。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院子里已经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笼。

    方知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碗,蹲在值房的门槛上,一边吸溜着劣质的碎茶沫子,一边打量着他未来的“战场”。

    作为新晋的七品监察御史,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除了喝茶,就是翻阅堆积如山的邸报和过往的弹劾折子。

    “干言官这一行,是个技术活啊。”

    方知在心里暗自琢磨。

    前几天他在街头吃豆腐脑时,那个小摊贩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当朝国舅曹德枢是邺京城里最跋扈、最该死的人。

    方知当时确实动了念头,想拿这位国舅爷祭旗,给自己立一个“不畏强权”的清流人设。

    但他回到都察院,查阅了关于曹家的案卷后,立刻把这个念头掐死在了摇篮里。

    为什么?

    因为曹德枢不仅是太后的亲弟弟,手里还握着大魏北军的粮草大权。

    更重要的是,这位国舅爷虽然贪财跋扈,但极有分寸,从来不碰军权和皇权的核心底线。

    天圣帝赵祯不仅知道他贪,甚至还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他贪,以此来安抚太后一族,平衡朝局。

    “一个七品芝麻官,刚上任第一天就去喷皇帝的钱袋子和亲舅舅?那不叫清流,那叫智障。”

    方知往茶碗里吐了一片茶叶梗,冷笑一声。

    “我顾长安活了几百岁,图的是长生看戏,不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个碎尸万段的美名。”

    做言官,尤其是做一个想活得长长久久的言官,必须深谙“喷的艺术”。

    喷得太轻,皇帝觉得你尸位素餐,同僚觉得你是个废物。

    喷得太重,直接触动利益集团的逆鳞,明天出门就可能因为“左脚先迈出大门”而被灭满门。

    所以,最完美的策略是:寻找一个看似严重,实则无关痛痒的道德制高点,然后火力全开,喷天喷地喷皇帝。

    既能博得一个铁骨铮铮的名声,又不会真的掉脑袋。

    方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

    他已经找到了完美的第一个目标。

    不是曹德枢,也不是朝中那些拉帮结派的阁老。

    而是……当今大魏天子,天圣帝赵祯。

    事情的起因,源于半个月前的一件小事。

    天圣帝赵祯为了彰显自己提倡节俭,与民休息的圣君本色,在一次大朝会上,穿了一件袖口打着补丁的龙袍。

    皇帝穿补丁衣服!

    这在满朝文武看来,简直是天大的政治信号。

    于是乎,整个邺京城的官场掀起了一股令人啼笑皆非的“内卷之风”。

    尚书们把家里压箱底的旧衣服翻出来穿。

    侍郎们故意在崭新的绸缎官服上剪个洞,然后再笨拙地缝上一个颜色不搭的补丁。

    甚至连那些腰缠万贯的盐商,出门都换上了粗布麻衣。

    邺京城里的旧衣铺子生意爆火,一件破烂的长衫,价格竟然被炒到了比新丝绸还贵三倍的地步!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知回到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提起那管狼毫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正气的冷笑。

    作为一名前朝的“历史见证者”,他太清楚这种虚伪的政治作秀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当年景武帝也搞过这套,结果逼得底下的官员贪污更多的钱去买“高价的旧衣服”来迎合上意。

    “天圣帝啊天圣帝,你想做尧舜,那老臣就帮你一把,送你一个善于纳谏的美名。顺便,也给我方某人这块大魏第一喷子的招牌开个光。”

    笔尖蘸饱了浓墨,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如刀剑出鞘。

    《劾君臣伪俭靡费疏》。

    方知的字,依然是那种略带颤抖却又力透纸背的行草。

    他在奏折里,没有用任何粗鄙之语,但每一句都引经据典,字字诛心。

    他在折子里写道:

    “臣闻先贤治世,在安民足食,不在衣冠之敝。今陛下衣补丁以示节俭,本为圣德,然天下效仿,成何体统?”

    “大魏立国,威加四海。天子乃万乘之尊,代表天地之威仪。若天子衣衫褴褛,外藩使臣入朝,岂不笑我大魏国库空虚,天子穷酸?”

    写到这里,方知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继续笔走龙蛇。

    光扣帽子不够,必须从经济学和逻辑学的角度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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