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走两步,凑到林朝雨身侧,偏着头打量那张被岁月和雾气浸润得温润如玉的侧脸。
“林姐姐,你既然是赤鸢仙人的徒弟,那你是不是会太虚剑气啊?”
林朝雨的脚步未停。闻言,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幼时便开始修习太虚剑气。”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直至如今,也算学有所成。”
“那你能教教我们吗?”琪亚娜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朝雨停下脚步。月白色的衣袂在雾气中轻轻飘动,她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落在琪亚娜脸上,又移到布洛妮娅脸上,最后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当然没问题。”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丝认真的、审慎的意味,“只是——”她顿了一下,“你们为什么要学习太虚剑气呢?”
布洛妮娅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很重要吗?”
林朝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度。
“嗯——”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太虚剑气极其看重心境。”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若是心如止水,初学者也可数日入门。反之,若心猿意马则数年也难有寸进。”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甚至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山风从林间穿过,将那些细碎的、听不清的低语揉碎了,洒在青灰色的石阶上。
琪亚娜垂下眼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在心里轻轻呼唤那个名字。
“班长……她说的是真的吗?”
【的确如此。】
符华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平静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但琪亚娜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不是对林朝雨话语的质疑,而是对她身后的这片山。
【只是……】
符华沉默了片刻。
琪亚娜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透过自己的眼睛,扫过那些青灰色的石阶,那些被苔藓覆盖的石刻,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古松——每一样都熟悉,每一样又都陌生。
【眼前的太虚山,和我记忆中的太虚山似乎有些区别。】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们还是小心为上。】
琪亚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我明白了。”她轻轻应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林朝雨,还是在回应符华。
红色的羽毛半埋在青灰色的石缝间,边缘泛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琪亚娜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林朝雨的手已经先一步覆了上去。月白色的衣袖从她腕间滑落,露出纤细苍白的手指。
她轻轻按住羽毛,那些细密的、古老的符文从羽毛边缘浮现,像被惊醒的萤火,在雾气中缓缓流转。
封印解开。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入琪亚娜的脑海——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潮。
华站在街角,手提一只藤编的行李箱,望着那些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的、与她截然不同的人。
阳光很好,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她肩上,像某种温柔的、不会说话的陪伴。
但她的眼眸是空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映不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也映不出那些陌生的、与她无关的笑脸。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活泼的少女,内向的女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友情的快乐。
“这是——”琪亚娜的意识从那片温暖的阳光中浮起来,湛蓝的眼眸疑惑地望着林朝雨手中的红色羽毛。
【我的记忆。】符华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平静温和。她也在看,在看那些被封印在羽毛中的、属于“华”的过往。
【只是……】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我似乎并不记得,自己曾把记忆留在这里。】
琪亚娜没有追问。
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继续向山道更深处走去。
布洛妮娅跟在她身后,重装小兔的光学镜头在雾气中扫过那些可能藏有羽毛的石缝、树根和瓦檐。
很快,琪亚娜在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石碑下又找到了一根。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被遗忘的、不肯凋零的红叶。
她将它捡起来,拂去上面的尘土,交给林朝雨。封印解开——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垂下细碎的光芒,将那些盛装的人影映得如同水中倒影,晃得人眼晕。
华站在角落,望着那片不属于她的热闹。
“很帅嘛,华。”
一个红发女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唇角带着一抹促狭的、却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