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碎的冰晶在她睫毛上凝结,呼吸间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细小的冰粒,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速减缓的声音。
然后,凯文冲上来了。
快,太快了。识之律者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近乎瞬移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冰蓝色的眼眸冷得像万载寒川的冰核,锋利如切割时空的刃——不是在看一个故友,而是在看一块需要被清除的敌人。
“不是吧——”识之律者的声音因惊愕而变了调,“你来真的?!”
她抬手格挡。
掌根抵住凯文横劈而来的臂刃,金属般坚硬的肌肉与骨骼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废墟上炸开,震得一旁的机甲残骸嗡嗡作响。
识之律者的脚下一沉——不是她想沉,是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下去的。
地面以她的双脚为中心龟裂,蛛网状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如失去重力的碎片,在两人身周悬浮、翻滚。
凯文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力道,每一个吐息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识之律者咬着牙,赤红的眼瞳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她当然知道凯文很强,从她决定来找麻烦的那一刻就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正面扛是另一回事。
她刚才还在想,他会不会念在旧情的份上手下留情,现在她知道了——他根本就没把她当自己人。
“你真的疯了啊——!”她艰难地挤出声音,不知道是在骂凯文,还是在骂自己为什么要来。
拳风撕开冰雾,识之律者在凯文攻击的间不容发之际,将全身力量灌入拳锋,直取凯文胸腹。这不是试探,是孤注一掷的反击。
凯文侧身,动作很轻,像被风吹偏的落叶。识之律者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然后他动了——不是闪避,是擒拿。
五指精准扣住识之律者的手腕,钢铁般的指尖嵌入她腕骨的缝隙,力度大得仿佛连她的灵魂都要一并捏碎。
识之律者来不及反应,身体已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整个提起。
视野在旋转,凯文的脸从眼前掠过,冰冷无情的蓝白色眼瞳。
然后是无尽的失重感。她像一颗被投石机射出的炮弹,倒飞而出,背脊撞穿第一座大楼的混凝土墙壁,碎石、钢筋、隔断如碎裂的骨骼般崩裂飞散。
第二座,她的脊椎第二次砸穿承重柱。
墙体碎裂的巨响炸开,碎片如雨,在身后拖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烟尘弥漫的废墟长河。
她终于在第三面还算完整的墙壁中停下来,嵌在碎裂的墙体里。
“有趣。”识之律者从废墟中站起,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衣角,唇角那抹张扬的笑意重新爬上嘴角。
碎石灰尘从她肩头簌簌落下,赤红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像两簇重新点燃的火焰。
她活动了一下被扭得生疼的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她再次冲上前。
拳脚相交的声响在废墟上空炸开。两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错、碰撞、分离,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识之律者的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被抛飞的屈辱和不甘。
但凯文依旧游刃有余,格挡、卸力、反击,动作简洁得近乎枯燥,却每一次都精准地化解她的攻击,将她逼入更狼狈的境地。
识之律者的拳头再一次擦过凯文的衣领时,她猛的止住身形。凯文没有趁机进攻,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她。
但很快,识之律者先收手了。她赤红的眼瞳里战意未消,却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等等,凯文。”她举起双手,姿态随意得像在街边拦出租车,“我投降。”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仿佛在控诉一场不公平的赌局。“真是,对老朋友下手这么狠干什么?”
凯文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投降无效。”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低语。
不是威胁,不是玩笑,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确凿无疑的事实。
“不是吧?”
不知过了多久。
识之律者仰面倒在废墟中央,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摔扁的甲虫。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些被凯文的拳头砸过的淤伤。
她抬起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个依旧站在月光下的黑色身影。
“凯文——”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打服了却还要嘴硬的不甘,“没能让你尽兴真是抱歉。”
凯文没有看她。他转身,缓缓走向那柄插在地面上的天火圣裁,步伐沉稳,如在自家庭院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