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她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色,她望着芽衣,望着那双低垂的、沉默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开心一点,雷电芽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洋洋调子,却藏不住底下真切的关切,“你获得了胜利,不是吗?”
芽衣没有抬头。
“我不觉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沉重的词,“这能被称作胜利。”
渡鸦沉默了一瞬。那双红色的眼眸望着她,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也许你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但这样的结局,确实已经算是难得的胜利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残酷的、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如果你不在这里杀死他们,天命不会放任一个不可控的律者流落在外。世界蛇也绝不会容许叛徒的存在。”
她顿了顿,那双红色的眼眸在夕阳中亮着,像两簇没有温度的火焰。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她自己也不愿面对的秘密。
“甚至,你珍视的人,也可能被牵扯其中。你的每一丝犹豫,或迟疑,都会化作刺向她们的锋刃。”
芽衣的手指微微收紧,律者核心在她掌心轻轻滚动,碰撞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她想起琪亚娜,想起那张在病床上挠着头说“可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啊”的笑脸。
如果她没有杀死夜枭和安娜——如果那两颗核心没有被回收——琪亚娜会不会因此受到波及,被卷入这场风波中?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渡鸦说得对,在那些她无法看见的、更宏大的棋盘上,她的犹豫,真的会变成刺向所爱之人的刀。
“一直以来——”芽衣终于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渡鸦,“你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来面对孩子们的吗?”
渡鸦愣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温度。
“不告诉你。”她转过身,黑袍在晚风中扬起,像一面沉默的、无声的旗帜。她抬起手,指向某处。
“就在那里。天命的女武神们为他和安娜立了个碑。”
芽衣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在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废墟边缘,几块灰色的石板拼凑成一座简陋的、却干干净净的墓碑。
没有鲜花,没有装饰,只有几行刻得工工整整的字。
“你可以去看看。”渡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先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芽衣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墓碑,沉默了很久。
芽衣走到墓碑前时,比安卡已经在那里了。
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黑渊白花插在身侧的地面上,银白色的枪身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光。
她弯着腰,从怀中取出一条项链,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安放一个易碎的梦,将那条项链轻轻放在墓碑顶端。
“那是?”芽衣的声音很轻。
比安卡直起身,转过头,望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中格外温柔。
“是安娜的项链。”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银白色的细链上。“应该是她所珍视的东西。”
芽衣低下头,望着墓碑上那条项链,望着那颗在夕阳中泛着微光的蓝色宝石。
她的手指轻轻探入怀中,触到了另一条项链——银白色的,冰冷的,像握着一小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来自夜枭,来自陈天武。
她将它取出来,轻轻放在比安卡那条项链旁边。
两条项链并排躺在墓碑顶端,银白色的细链在晚风中轻轻颤动,两颗坠子并在一起,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心形,正如那对主人复杂而又坎坷的感情。
它们紧紧靠在一起,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柔的、不会熄灭的光。
比安卡望着那两条项链,沉默了很久。芽衣也没有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她们的衣角,卷起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细碎冰晶,也卷起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沉重的心事。
夕阳沉入海面,暗金色的光芒退成深蓝。
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废墟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不会再被记起的画。
芽衣站在那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颗并排躺在一起的坠子,转过身,向渡鸦消失的方向走去。
夜色很深,路很长,远处有隐约的星光。
她在走,一步一步。身后,那两条项链坠子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歌谣。
唱给夜枭,唱给安娜,唱给所有在这片崩坏的世界里挣扎过、爱过、最终以无法圆满的方式落幕的灵魂。
通讯挂断。
芽衣站在废墟边缘,手中的通讯器还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