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比平时多了一层温度——不是那种惯常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真的、更软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笑。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放在她面前。
“生日快乐,素裳。”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却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藏在那平稳底下,像河面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地在那里。
李素裳怔怔地看着那个小盒。包装很简单,没有丝带,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是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盒子,躺在桌面上,被灯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指尖轻轻揭开盖子。
一枚白鸢尾吊坠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弧线都被精心雕琢,像是把一朵真正的花凝固在了时间最美好的那一刻。
灯光落在上面,银色的光泽流转,仿佛那朵花还在呼吸。
李素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泪光,而是星星——是漫天的、所有的、最亮的星星,一下子全都落进了她的眼底。
“哇!”她捧着盒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谢谢,罗刹人!”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要把整个诊室都照亮。
罗刹人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脸上那抹比阳光还灿烂的笑,没有说话,只是又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不是释然,不是欣慰,而是那种——看着一朵花开了,看着一颗星亮了,看着一个自己在乎的人开心了——就会自然而然浮上来的、最纯粹的温柔。
窗外的天穹市灯火璀璨,窗内的诊室安静温暖。
风铃又响了一声,没有人进来,只是风。
李素裳将吊坠小心翼翼地戴在颈间,冰凉的银片贴上皮肤,很快就染上了体温。她低头看着那朵落在锁骨间的白鸢尾,弯起嘴角,又拈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罗刹人转过身,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他没有说,那个吊坠他准备了很久。他也没有说,白鸢尾的花语是什么。
有些事情,不必说。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动桌上的处方笺,哗啦啦地响。李素裳坐在病床上晃着腿,吃着点心,偶尔低头看一眼颈间的吊坠,笑得眼睛弯弯的。
罗刹人靠在桌边,端着水杯,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却已经有了几分熟悉的夜色。
五百年的时光,很长,也很短。
长到足以让山河改易、故人凋零;短到一场梦醒来,那个爱吃点心的少女,还是那个爱吃点心的少女。
“对了,罗刹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李素裳将吊坠小心翼翼地塞进衣领里,指尖还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那朵冰凉的鸢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被遗忘后重新记起时才有的急切。
“我已经回答了呀,素裳。”
罗刹人端着水杯,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时间验证过的定理。
“啊?你回答了吗?”李素裳眨了眨眼,棕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她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他反问了她一个问题,她回答了白鸢尾,然后他就送了礼物……哪里回答了?
罗刹人看着她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没有直接解释。他将水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底与木面相碰的微响。
“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一定会在死后,在我的墓前放上一束花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几分从容的眼眸,此刻却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比所有答案都更重要的答案。
李素裳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够。想说“因为你帮过我很多”,可还是觉得差一点。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又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明灭的光影。
“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床边轻轻晃动的脚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她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见罗刹人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而且,”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却还是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认真,“在你死后,我应该就是唯一一个还记得你的那个人了吧。”
诊室里安静极了。
风铃没有响,窗外也没有车经过。连墙上的挂钟都仿佛走得慢了一些,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一下都清晰得像心跳。
罗刹人看着她,看着那颗低垂的、棕色的脑袋,看着她颈间那条刚刚戴上的银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