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接过材料,手在发抖。
“特别是环城快速路那个软土层处理方案,有三位专家私下表示,其实有更经济有效的办法,但您没有推荐。”侯亮平继续施压,“张教授,您是知名学者,德高望重。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儿子吗?”
“我...我没有...”张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张教授,您知道伪证罪和受贿罪的量刑标准吗?”侯亮平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如果您在专家评审中故意出具不实意见,造成国家重大损失,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而如果您收受了利益,那就是受贿。”
张明瘫坐在椅子上,眼镜滑到鼻尖,他也没去扶。
“侯组长...我...我说...”他终于崩溃了,“我儿子进城建集团,是杨卫东安排的。他说...只要我在评审中‘配合’一下,就保证我儿子前途无量。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您收钱了吗?”
“没有,一分钱都没收!”张明激动地说,“杨卫东说给我顾问费,我没要。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儿子...他说,如果我不配合,我儿子在集团里就待不下去,还可能被找理由开除...”
侯亮平记录着。张明的交代很重要,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杨卫东受贿,但至少证明了他在利用职权施加影响。
“还有哪些专家被这样‘关照’过?”
“不止我一个...”张明低声说,“建工学院的李教授,设计院的王总工...都被打过招呼。杨卫东说,这是‘互相关照’,他帮我们解决子女就业,我们在专业上支持他。”
“这些话,您愿意写下来吗?”
张明犹豫了很久,最终点点头:“我写。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能不能...不要公开我的名字?我还要在学校教书,还要做学问...”张明的眼中满是乞求。
侯亮平想了想:“我们可以考虑在内部材料中做技术处理,但最终是否公开,要看案件需要。不过,您主动交代问题,会有利于从轻处理。”
张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我写,我全都写。”
拿到张明的书面材料,侯亮平立即返回招待所。路上,他给田国富发了条短信:“有突破性进展,涉及专家评审造假,与城建集团杨卫东有关。正在整理材料,今日内上报。”
田国富很快回复:“好。注意程序,固定证据。沙书记很关注。”
回到招待所,侯亮平召集全体组员开会。张明的交代打开了突破口,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明确了:一是深挖杨卫东利用子女就业操控专家的证据链;二是查清那些高价采购背后的利益输送;三是摸清杨卫东的关系网,看他背后还有谁。
“侯组,有件事我觉得蹊跷。”组员小王说,“我们查杨卫东的银行流水,发现他个人账户很干净,没有大额不明资金。但他妻子名下有家公司,做建材贸易的,三年营业额超过五千万。”
“这家公司和城建集团有业务往来吗?”
“有,但都是小单子,每年一两百万。”小王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的主要客户是一家省外企业,‘华南建设集团’。而这家华南集团,在京海没有任何项目。”
侯亮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疑点:“查华南集团的背景,还有它与杨卫东妻子公司的资金往来。”
“已经在查了。更奇怪的是,杨卫东儿子去年在澳洲买了一套公寓,价值八十万澳元。钱是从他妻子公司账户转出的,但名义是‘货款’。”
“假贸易,真洗钱。”侯亮平立即判断,“这是典型的手法。通过虚构贸易,把非法所得转移到境外。查,一查到底!”
会议进行到一半,侯亮平的手机响了。是孙明。
“侯组长,听说你们今天又去了京海大学?”孙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张明教授是知名学者,他的声誉对学校很重要。如果有什么问题,希望能妥善处理。”
“孙书记,我们正在依法依规开展工作。”侯亮平回答,“张教授确实反映了一些情况,涉及城建集团的管理问题。等我们核实清楚,会向市委通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侯组长,城建集团的情况比较复杂。杨卫东这个人,能力很强,但也有些毛病。我的态度是,有问题就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集团正在承担十几个重大项目,如果管理层动荡,会影响工程进度。”
“孙书记,我理解您的担忧。但如果真有问题,捂着盖着反而更危险。早发现早处理,对集团长远发展有利。”
“你说得对。”孙明叹了口气,“这样吧,你们先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提。但涉及到集团领导班子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