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侯亮平在招待所房间里整理材料。周正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侯组,有个意外发现。”
“什么?”
“我们查张明教授的社会关系时,发现他儿子在京海城建集团工作,是项目部的副经理。”周正说,“而且,他儿子三年前入职时,笔试成绩一般,面试成绩却很高。当时的面试官之一,是城建集团董事长杨卫东。”
侯亮平心中一凛。这就说得通了:张明为什么在评审中总是“配合”城建集团,为什么他的意见总是支持增加投资。不是因为他收了钱,而是因为他儿子在人家手里。
“还有更意外的。”周正压低声音,“我们顺着这条线查,发现城建集团里有七个中高层干部,都是市里领导干部的亲属。不是直系亲属,是侄子、外甥、表弟这类。而且这些人的提拔,都有些...不太正常。”
侯亮平接过周正递来的名单,扫了一眼。名单上有七个人,对应的领导干部包括两位副市长、一位人大副主任、一位政协副主席、还有三位局长。
“这个杨卫东,不简单啊。”侯亮平喃喃道,“他把城建集团做成了一个关系网的交汇点。领导干部的亲属在他那里得到安排和提拔,他则在工程项目中得到支持和便利。”
“这是典型的利益交换。”周正说,“但很难查证。安排工作可以解释为正常招聘,提拔可以解释为工作表现好。除非有人站出来指证,否则很难定性。”
侯亮平知道周正说得对。这种隐性的利益交换,比直接的金钱贿赂更难查处。它不违法,甚至不违纪,只是游走在灰色地带。但它造成的危害,可能比个别干部腐败更大——因为它会形成一种风气,一种潜规则,让整个系统慢慢变质。
“侯组,我们要不要查下去?”
“查。”侯亮平斩钉截铁,“但要注意方法。先不要惊动这些人,从外围收集证据。特别是工程变更的审批过程,看看有没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明白。”
周正离开后,侯亮平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京海依旧繁华,但他现在看到的是一座结构复杂的迷宫。每一盏灯后面,可能都隐藏着一个故事;每一栋楼里面,可能都交织着一张网络。
孙明知道这些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不管?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掌控这座城市?
侯亮平想起孙明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幅字:“清正廉洁”。写得很好,但挂在那里的意义是什么?是自律的提醒,还是展示的道具?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艰难,也更加关键。
因为这次要面对的,可能不是个别人的腐败,而是一种系统的偏差,一种风气的异化。这比查处几个贪官更难,但也更重要。
夜深了,侯亮平关掉台灯,却没有睡意。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孙明也没有睡。他站在自家书房的窗前,同样望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李达康打来的。
“孙书记,张文强的事我听说了。”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沉重,“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孙明说,“达康,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班子里可能不止一个张文强,系统中可能还有更多问题。”
“您的意思是...”
“巡视组来了是好事,帮我们发现问题。”孙明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有刮骨疗毒的勇气。张文强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人、更多事被翻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孙书记,您不怕吗?不怕影响京海的稳定,不怕影响您的政绩?”
“怕,但我更怕问题积累下去,最后无法收拾。”孙明说,“京海发展到现在,不容易。但越是如此,越要保持清醒。成绩是过去的,问题是现在的。解决了问题,才有未来。”
“我明白了。”李达康说,“孙书记,我支持您。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您这边。”
“谢谢。”孙明顿了顿,“达康,还有一件事。城建集团那边,你多关注一下。我听到一些反映,说那里的人事安排有些问题。”
“杨卫东?”
“嗯。这个人能力很强,但也太会来事。”孙明说,“我担心他把城建集团做成了自己的小王国。你找机会跟他谈谈,敲打敲打。”
“好的。”
挂断电话,孙明继续站在窗前。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张文强只是第一滴雨,更大的雨还在后面。
但他不害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清正廉洁,不只是挂在墙上的字,更是要刻在心里的准则。
夜更深了,京海在夜色中沉睡。但这座城市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