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那个弧度很小,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近乎本能的委屈,像是一个摔倒了不敢哭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可以撒娇的大人。
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泪珠就已经先一步滚落了下来。
实弥的眼皮跳了一下。
“喂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粗糙的指腹抬起来精准地抹上了柚湿润的眼尾,“说好了不哭的。”
那根手指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指节粗大,与柚细腻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强烈到刺眼的对比。
可那粗粝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时意外地轻柔,像是怕用一点力就会把那层薄薄的皮肤蹭破。
实弥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将那两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揩去了。他的表情依然是紧绷的,眉毛拧着,但手指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柚被他这一打断,硬生生把快要溢出来的哭腔咽回去了大半,只是眼角还蓄着水光,鼻尖泛着淡淡的粉。
这里引起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其他人。
主公大人从廊下缓步走来,步履从容,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虫柱跟在主公身后半步的位置,善逸从某个角落跑过来,金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伊之助更是直接从一个灌木丛里撞了出来,野猪头套歪到了一边,嘴里还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棵树上啃下来的树叶。
“柚——!”善逸的声音比人先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被——”
“吵死了。”实弥头都没抬地丢了一句,但声音不大,没有了平日的戾气。
伊之助挤过来的时候鼻翼翕动了几下,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喊大叫。他蹲下来,歪着戴了野猪头套的脑袋,从破洞中露出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睛,安静地看着柚。
柚被这些人围住了。
他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一样的眼睛,环顾了一圈。每看到一张脸,他的目光就会多停留一瞬,像是要把这些面孔一帧一帧地刻进脑海深处,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大家……我、我对不起你们……”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颤音,细碎得几乎听不清。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移过,最后又落回了地面。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满是羞愧,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看大人的眼睛,瞳孔微微震颤着,水光在里面打转,每眨一下就会有一滴泪沿着脸颊滚落。
顺着那张小得过分的面庞蜿蜒而下,那湿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汇成了一片,整张脸都湿透了,苍白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像清晨的露珠凝结在百合花瓣上,一碰就要碎掉。
睫毛被泪水浸透了,每一次眨眼,那些被泪水黏在一起的睫毛就会微微弹开又合拢,露出底下那双水光潋滟的蓝瞳。
“我骗了大家……”他的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但他还是在说,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开,他开始讲述所有的事情经过。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连成了串,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鼻尖红红的,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似的,他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脸,袖口立刻就湿透了一大片。
他不敢看他们,瞳孔里映着泥土和草叶的倒影,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美得让人心疼,又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如果我没有那么说的话,炼狱大哥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柚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从背后刺穿了他。他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尖,“都怪我……我不知道他会派上弦过去……”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被憎恨,会被驱逐,会被——但他必须说。他不能再骗了。
他低着头,等着那些愤怒的、失望的、厌恶的目光落下来。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炭治郎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柚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啊,炼狱先生没有死啊。”
柚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因为惊讶微微张着。
他愣愣地盯着炭治郎,那张少年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额发下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回避的意思。
炭治郎的嘴角勾着一个浅浅的、温暖的弧度,他没有在说谎。
柚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然后又在一瞬间被无数个念头塞满。
炼狱杏寿郎没有死?这是无惨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