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啦——”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仆跌跌撞撞飞奔而来,额角破了道口子,暗红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淌糊了半张脸,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活像是真见了索命的厉鬼。
“小点声!”
管家眉峰一蹙,斜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有几分不耐与威严,这府里什么时候容得下人这般大呼小叫,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女仆被他一喝,腿肚子都在打颤,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捂着还在渗血的额头,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少爷……少爷他、他心情又不好了!”
管家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变,手指无奈地捏了捏鼻梁,眼底有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力。
他挥了挥手,示意女仆赶紧退下处理伤口,女仆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踉跄着跑远了。
管家不敢耽搁,拢了拢衣襟,脚步匆匆地往主院的方向去,又要去收拾那位小祖宗留下的烂摊子。
柚蹲在洗衣盆边,双手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安安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少爷传闻里说他性子暴戾、阴晴不定,如今看来倒半点不是虚言。
柚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在府里行事定要加倍小心,万万不可触了这位主子的霉头。
他将最后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袍抖开,晾在院中的竹竿上,风一吹,素色的衣料轻轻翻飞,带着皂角清浅的香气。
柚直起身子长舒一口气,看着满竿整整齐齐的衣物,心底悄悄浮起一点成就感。
他可真是能干。
【宿主,别忘了任务】
脑海里突然响起952的声音,虽然它也不忍心打扰他的小世界,毕竟柚太久没接过任务,实在怕他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业务都生疏了。
【哦,对的】
柚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桩要紧事。
他竟只顾着埋头洗衣,连任务对象的面都未曾见过,说出去都有些好笑。
依照952悄无声息投放在他脑海中的地图,柚放轻了脚步猫着腰,一路灵巧地躲过巡逻的侍卫与低头忙碌的下人,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门前。
门内,便是产屋敷月彦的居所。
这位生于贵族之家的少爷自呱呱坠地起便身染顽疾,骨血里都带着化不开的病气,多少名医看过,无一例外地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而此刻被断言命不久矣的产屋敷月彦正斜倚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身形单薄。
医师正垂首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顺气。
那个不长眼的下人竟胆大包天地端了一壶滚水沏的茶过来,烫得灼手,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少爷放在眼里!
产屋敷月彦当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连半句呵斥都懒得说,抬手便将那盏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那下人的脸上。
滚烫的茶汤一接触到皮肉,瞬间便腾起一片白茫茫的热气,滋滋的声响混着凄厉的惨叫在屋内炸开。
那人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起泡,中心甚至泛起熟烂的惨白色,像是被烈火灼烤过的生肉,五官都疼得扭曲变形,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涕泪横流。
看着这副惨状,他苍白的唇角才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心底那股躁郁的火气总算散了些许。
他又随手扫落了案上几个价值连城的青瓷碗,瓷片碎裂的清脆声响让他胸口翻涌的郁气稍稍平复。
可这副从根里就烂透了的孱弱身体连这般轻微的怒气都承受不住。
不过是动了动气,他便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胸口就会传来一阵疼痛,他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褥。
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唇瓣都褪尽了颜色,泛着病态的青灰。
细长的眉紧紧蹙着,眼尾微微泛红,一双本该极好看的瑰丽红眸此刻蒙着一层病气的水雾,黯淡无光。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连呼吸细碎而艰难,仿佛下一刻就会断了气。
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味与死气,明明身处华贵温暖的寝殿,却像被困在一方不见天日的囚笼里,被病痛一寸寸啃噬着生机,连发泄情绪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折磨。
柚将身子压得低,指尖轻轻撩开那层垂落的薄纱窗纸,只留出一道缝隙,屏息凝神往内室望去。
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味道很好闻,满室都浸在一种柔光里。
他一眼便看见了榻上斜倚着的人。
产屋敷月彦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衣料是顶好的,垂落时顺滑如流水,泛着低调却矜贵的色泽,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卷草纹,针脚密致,纹样婉转,流转出细碎的光,一看便知是世间难寻的华贵衣料。
锦袍松松垮垮地裹着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