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管地上脏不脏。
李云龙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
点上。
深深地抽了一口。
烟雾散开。
李云龙的眼里头,有一簇火光。
不是反射的光幕的光。
是心底烧起来的、明亮的光。
“老赵。”
“老子今儿,算是把这辈子活的道理,彻底琢磨明白了。”
“一是天幕说的空气变粮食,华夏有饭吃。”
“以后华夏的子孙,不管遇上什么天灾人祸,再也不挨饿。”
“二是华夏有速度。”
“八年跨海,九小时换桥。”
“以后华夏想修啥就修啥,谁也拦不住。”
“三是华夏,能把这十几亿人,拧成一股绳。”
“一股全世界都拧不成的、硬邦邦的绳。”
“老赵。”
“咱们这国。”
“到了七十年后。”
“是个又有满仓粮、又有满地桥、又通了满地高铁、又能万众一心拧成绳的无敌的国。”
“这样的国。”
“老子就问问,这天下,谁还敢欺负?”
“这种国,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打?”
“这种国,谁还敢在租界门口挂牌子说咱们是东亚病夫?”
“老赵。”
“老子今儿心里头,前所未有地敞亮。”
“老子今儿,全明白了。”
李云龙猛地把老套筒步枪横在膝盖上。
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冰冷的枪管。
“咱们这一辈人,在这烂泥地里打鬼子,流血断头。”
“不是为了别的。”
“是给七十年后,那个能一夜建桥、能把全国拧成绳的伟大国家。”
“腾地方。”
“把那些烂杂碎、帝国主义,全给他扫干净,把地盘腾出来给孙子们搞建设。”
“咱们这一辈人,死人,填战壕。”
“是给七十年后,那个能在实验室里让老百姓吃饱饭的国家。”
“当肥料。”
“用咱们的血肉,肥这片地。”
“咱们这一辈人,受冻挨饿,吃天下最苦的苦。”
“是给七十年后,那个让洋人发抖的工业大国。”
“打底子。”
“老赵。”
李云龙转头,看着赵刚,眼里含着热泪,却笑得无比豪迈。
“咱们这一辈。”
“值。”
“真他娘的值透了。”
赵刚也笑了。
眼角挂着泪花。
“云龙。”
“值。”
“老子今天,又听你李云龙悟了一回大道。”
“你这个没读过几天书的粗人,悟出的道理。”
“顶老子在燕京大学读十年书。”
李云龙嘿嘿地笑。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老赵。”
“你别夸老子。”
“老子没那本事。”
“老子是被天幕戳了脊梁骨,戳醒的。”
“天幕演一出,戳老子一下,老子就悟一句。”
“天幕要是不戳老子。”
“老子还是大别山里那个只会砍人的莽夫。”
“这都是天幕的功劳。”
“天幕让老子看到了孙子们的出息。”
“老子就跟着天幕学。”
“学怎么给孙子们当好这个祖宗。”
风。
从太行山的山口,猛烈地吹过来。
风里带着硝烟的味道,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李云龙劣质旱烟的味道。
院子里。
几百号八路军战士。
没有一个人喊冷。
没有一个人觉得苦。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着头顶上的天。
天上的光幕,开始慢慢地变暗。
影像逐渐消散。
可是,在1942年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在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的心里头。
那一盏灯。
是亮的。
是亮了一辈子的亮。
是亮到足以穿透生死、照见下一辈、下下一辈子孙面庞的亮。
这盏灯。
就是空气里那粒饱满的、能救命的淀粉。
就是那座九小时拔地而起的钢铁立交桥。
就是那条跨越伶仃洋的五十年巨龙。
就是华夏几千万人,死死拧在一起的那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风吹得很轻了。
很轻。
拂过枪管。
拂过战士们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