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又转动了一下。
仅仅是注视向众人,并没有进行直接猎杀。
而在这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正对上了那只独眼。
他刚刚还在拿着手机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平安。
听筒里传出妻子“喂?喂?”的询问声。
但他的身体,此时已经失去了回应的能力。
他开始折叠——不是弯曲,是折叠,像一张纸那样,被无形的手对折再对折。
他的骨骼发出鞭炮般的脆响,最后变成一坨不超过行李箱大小的、还在抽搐的肉块。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妻子的声音还在固执地传出:“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你在哪儿?”
“你快回来啊!”
然而已经没有了任何回答。
怪异的可怕,正在展现出全部的面貌。
而那只眼睛下方的虚空,继续撕裂着。
独眼更多的部分,正在尝试挤入这个世界。
它在不断变换颜色。
它的躯体逐渐出现,像深海鱼,像胚胎,像所有人类在进化史上曾经恐惧过的形态的总和。
毒蛇,鳄鱼,蜘蛛……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只是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就有十几个人以不同的方式死去。
有人直接融化了。
像蜡烛,骨骼是烛芯,脂肪是燃料,在瓷砖地上流淌成带着毛发的血泊。
有人突然增殖了。
他们从背后长出另一个自己,然后两个自己,再各自长出新的,像被不断对折的纸人。
直到细胞分裂的极限到达,每一个复制品直接变成了碎片。
有人则是被世界遗忘了自己的存在。
他们站在原地,皮肤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下面的肌肉,肌肉再透明,露出骨骼,骨骼再透明,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形轮廓。
他们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素描,连倒下的过程都省略了。
勇敢者还是存在的。
一个躲在售货机后面的安保人员,勇敢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那只眼睛。
但是没有血,只有某种粘稠的、带着荧光的液体缓慢渗出。
那独眼还是皱了一下。
这大概是它第一次在这个新世界遭到攻击和伤害。
许多怪异是免疫物理攻击的,当然也有不免疫的。
它看向了那个勇敢的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的枪掉在地上。
他的双手还在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但双手以下的部分已经突然离开了他,像被拆分的乐高积木,整齐地排列在身后。
从手指到肩膀,每一块都保持着完美的间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肩,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才意识到要尖叫。
然而他的肺,也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它们正在三米外的垃圾桶上方,像两个漏气的气球,缓慢地瘪下去。
那可怕的独眼继续环顾着四周。
它似乎在制造不同的恐惧。
它正在学习和理解这个世界的“恐惧”法则。
它开始制造“延迟”的死亡。
它让一些人活着,但身体里被种下了某种东西。
很快那些人变成一个又一个实体怪物,开始向这个城市散布恐惧。
……
高凛志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来到了那处爆发|骚乱的地铁避难所。
他要看看怪异在现实世界的表现如何。
这时,那个独眼所产生的许多怪物,开始顺着那处地铁避难所里的通道,四处移动着。
它们搜寻着地铁避难所的隧道和房间。
……
一处地铁的分支隧道里。
“它下来了。”有人颤抖着说。
通风管道里面,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
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那处隧道避难所的铁门开始变形,凸出一个个拳印的形状。
不、不要……一个母亲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
铁门飞了出去。
黑暗中,一个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躯体挤了进来。
它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流淌着黑色的眼泪。
它张开嘴——那是一张没有牙齿的、纯粹的黑暗之口。
“恐惧……”怪异的声音,就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给我……你们的恐惧……”
这里的人们顿时崩溃了。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试图冲向紧急通道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