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这项技术目前还不算成熟,谁也不敢打包票,贸然推荐只会承担巨大的医疗风险和责任。”陈墨语气凝重,“二来,也是最关键的——肾源在哪里?肾移植对供体配型要求极高,要么是亲属捐献,要么是遗体捐献,可现在遗体捐献的观念还没普及,亲属配型成功的概率也很低。就算找到肾源,手术费用、术后抗排异药物的费用,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丁秋楠瞬间语塞,她从未想过还有这么多阻碍,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下午去看看叶子的具体情况,结合脉象和化验结果,再想想有没有最优方案。”陈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尽力就好。”
“好,那你下午先过去,我下班就去病房看小叶子。”丁秋楠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护理部。
陈墨独自留在办公室,暂时放下冉叶的病情——没见到病人、没掌握完整的病历资料,再多的猜测也没用。他的思绪很快飘回了刚才的院委会上,单院长透露的消息让他颇为在意。
单院长是一个月前刚上任的新院长,姓氏罕见,读作“shàn”(四声)。让人意外的是,他并非医学出身,而是纯行政干部,典型的“外行管内行”。不过目前来看,单院长还算稳妥,一直萧规曹随,没有急于对医院事务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毕竟前任刘院长刚退休,虽卸任了医院职务,仍在保健组任职,根基深厚,单院长也需要时间站稳脚跟。
会议上最重磅的消息,是医院级别即将提升——今后协和总院将直属于总后勤部管理,不再受地方卫生部门统筹。这对全院职工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医院级别上去了,在岗人员的行政级别、福利待遇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陈墨对级别、待遇这些倒是毫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级别提升后的附加福利——医院将同步更名为“部队医学院”,承担部队高层次医疗人才的培养任务,届时将获得招收研究生的资格。在此之前,协和只能作为进修单位,接收各地医生前来学习,却不能独立培养研究生。
这个消息让陈墨满心振奋。他重生一世,深耕中医多年,积累了大量临床经验和古籍医案,一直想找机会传承医术、培养得力的接班人。若是能招收研究生,他就能系统性地传授自己的中医理念,把中西医结合治疗疑难杂症的经验传承下去,这比任何级别提升都更有意义。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陈墨让助手小田开车送他去协和住院部。趁着中午病房探视人少、医护人员休息,他没有去肾内科找熟人打招呼,径直走向冉叶的病房。推开门,就看到冉叶躺在床上昏睡,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和从前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冉秋叶和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者正坐在床边,见陈墨进来,两人连忙起身。冉秋叶介绍道:“陈大夫,这是我父亲冉教授。爸,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陈墨大夫。”
“陈大夫,麻烦你了。”冉教授伸出手,语气里满是恳切。他是大学中文系教授,一生儒雅,此刻却难掩憔悴与焦虑。
“冉教授客气了。”陈墨与他握手,随即走到病床边,轻轻拿起冉叶的手腕,指尖搭在脉象上。他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脉象沉细无力,尺脉虚衰,正是肾阴肾阳俱虚、脏腑机能衰败之象,与西医的肾衰诊断完全吻合。
随后,他又接过冉秋叶递来的化验报告,逐一翻看:血肌酐、尿素氮指标远超正常范围,肾小球滤过率极低,肾功能损伤严重。看完报告,陈墨心里已有了定论,对冉教授和冉秋叶说:“咱们出去说吧,别打扰叶子休息。”
三人来到楼下的车里,车厢里的气氛格外压抑。陈墨率先开口:“冉教授、冉老师,两家医院的大夫应该已经把叶子的病情跟你们说清楚了,我就不重复了。说实话,中医对中晚期肾衰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通过汤药调理,缓解她的不适症状、延长生存期。”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黯淡的神情,补充道:“关键是发现得太晚了。若是早期发现,通过中医辨证施治,配合饮食调理,还能维持较好的生活质量,延缓病情进展。可现在肾功能已经严重受损,调理的作用也很有限。”说完,陈墨轻轻摇了摇头,满是惋惜。
“唉……”冉教授深深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绝望,却还是强装平静,“多谢陈大夫实言相告,这些天我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不甘心……老天对我们家,实在太不公了。”
“陈大夫,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冉秋叶还是不死心,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期盼。
陈墨犹豫了片刻。肾移植手术风险极高、阻碍极多,说出来或许只会给他们带来短暂的希望,最终还是失望。可看着冉秋叶撕心裂肺的模样,想着从前邻里间的情谊,他还是决定把这个选项说出来:“也不是彻底没有办法,还有一个途径——肾移植手术,或许能延长叶子的存活时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