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呵斥几句,显然是负责监督他们干活的。
离着还有近百米远,陈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那股味道混合着粪便的恶臭和污水的腥气,让人忍不住皱眉捂鼻。他难以想象,梁主任这样一位一辈子都干干净净、受人尊敬的老医生,如今竟然要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还要忍受这样的屈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陈墨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推着自行车,远远地跟在后面,想看看他们要把粪车推到哪里去。他注意到,那两个监督的人走了一段路后,就站在原地抽烟聊天,没有继续跟上来,这才骑上自行车,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梁叔!” 还没走到跟前,陈墨就忍不住叫了一声。他实在是没法靠得太近,那股臭味实在太浓烈了,熏得人头晕眼花。
正在推车的梁主任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愣在了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缓缓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离他还有十来米远的地方,陈墨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骑着一辆自行车,单腿撑地,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梁主任仔细地看了又看,才终于确认,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军人,就是当年那个在他手下当医生的陈墨。一瞬间,他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难堪,恨不得立刻低下头,装作不认识,推着车赶紧走。他现在这个样子,又脏又臭,实在没脸面对以前的下属,更没脸面对曾经寄予厚望的晚辈。
另一边,正在帮忙推车的梁卫东看到父亲突然停下来,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连忙喊道:“哥,停一下!爸,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前面拉车的梁卫国听到弟弟的叫声,也连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把粪车停稳,兄弟俩一起走到梁主任身边,担忧地搀扶着他的胳膊:“爸,您没事吧?要是累了,咱们就歇会儿。”
直到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陈墨。兄弟俩都认识陈墨,以前陈墨经常去他们家拜访梁主任,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陈墨竟然穿上了军装,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精神了。
见他们停了下来,陈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推着自行车慢慢走了过去。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用手帕包好的粮票、副食票,还有十几块钱,不顾梁主任身上的污渍和臭味,一把塞进了他的口袋里,声音低沉而坚定:“梁叔,没别的意思,这些东西您先收下,算我借您的,回头让卫国哥或卫东哥还我就行。您和阿姨还有孩子们,都要好好的,别太苦了自己。”
说完,陈墨怕梁主任会拒绝,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翻身上了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了。他之所以走得这么急,一方面是不想让梁主任在孩子们面前太过难堪,另一方面也知道,他们运送粪便肯定有时间限制,不能耽误他们的事。
从头到尾,梁主任父子三人都愣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陈墨远去的背影,梁卫东终于反应过来,往前追了几步,朝着陈墨的背影大声喊道:“楚哥,谢谢你!你放心,这笔钱和票,我们一定会还的!”
陈墨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胳膊,用力挥了挥,算是回应。自行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车轮声。
梁主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墨消失的方向,眼眶渐渐湿润,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渍,留下一道道痕迹。自打他被下放以来,知道他遭遇的老同事、老朋友不少,可真正敢来看他、愿意帮他的,陈墨是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这个曾经的晚辈,没有嫌弃他,没有疏远他,反而主动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比金子还要珍贵。
梁卫国和梁卫东也红了眼眶,他们搀扶着父亲,轻声安慰道:“爸,您别难过了,楚哥是个重情义的人,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等情况好转了,一定好好报答他。”
梁主任缓缓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陈墨塞给他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里面有十八块七毛三分钱,一百一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五斤油票,二斤肉票,还有一斤糖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钱和票券,无疑是雪中送炭,足够他们一家人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了。
看着手中的钱和票,梁主任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滴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钱和票了,这是陈墨的一片心意,是在他走投无路时,递过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看着两个儿子,语气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