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心里泛起一阵酸楚。1958 年的北京,虽然是首都,但物资依然紧张,鸡蛋凭副食购货证每户每月才供应一斤,粮食更是定量分配,粗粮占了大部分配额。普通家庭的孩子想补充营养都难,更别说生病调理了。他忽然觉得,这次评审不仅关乎王主任的工资待遇,更关乎这些普通患者能否享受到更好的医疗服务 —— 王主任在肾内科的医术确实过硬,尤其是在中西医结合治疗肾小管酸中毒方面有独到之处,要是能顺利通过评审,就能有更多精力钻研业务,惠及更多患者。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陈墨拍了拍丁秋楠的手,“这事我心里有数,还有一个星期才评审,来得及查明真相。对了,明天中午宋堂远订了上次那家饭店,说是家属都能去,你要不要一起?”
丁秋楠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真的?上次那家饭店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就是要凭肉票才能买,宋堂远怎么弄到的?”
“他爱人在副食商店工作,总有办法。” 陈墨笑着说,“家属都能去,到时候姐姐和姐夫也会来,咱们一家人正好聚聚。”
“那我肯定去!” 丁秋楠拿起窝头大口吃了起来,吃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我先回诊室午睡了,下午还有门诊,饭盒就交给你洗啦。”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白大褂,快步走出了食堂。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两个饭盒走向食堂的洗碗池。水龙头流出的凉水带着铁锈味,他一边洗碗,一边琢磨着传言的事情。这背后之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在评审中左右为难。可对方到底是谁?是和王主任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医生,还是单纯想挑拨离间的人?
洗完饭盒,陈墨慢悠悠地往中医科诊室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过,低声讨论着患者的病情。走到门诊楼拐角处,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陈墨同志!陈墨同志!”
陈墨回头一看,只见王主任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白大褂的领口敞开着,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饭盒,显然是刚从食堂出来就直奔这里。王主任跑到他跟前,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陈墨同志,我…… 我听说医院里传的那些话了,你可千万别误会,那不是我传出去的!”
陈墨心里了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主任,您别急,我没误会您。您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合作一年多了,我心里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 王主任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我中午在食堂吃饭,听见有人说‘王主任这次评审有陈墨撑腰,肯定能过’,当时我就懵了,赶紧吃完饭就来找您解释。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给咱们添堵,想破坏咱们的关系,还想让您落个徇私舞弊的名声!”
王主任的激动不是没有道理。1958 年的医疗行业对医德作风要求极高,卫生部反复强调 “服务热心、解释耐心、诊治细心”,要是被贴上 “徇私” 的标签,不仅评审过不了,以后在医院都难以立足。而且这次六级评审关系到他的工资调整,一旦通过,每月能多拿二十二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 普通工人每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笔钱足够改善全家的生活,给孩子买些营养品,还能攒下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您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墨语气坚定地说,“评审是按规章制度来的,看的是医术和服务态度,不是看谁的关系硬。那些传言,咱们不理会就是了。”
“可我担心影响不好啊!” 王主任眉头紧锁,“现在全院都知道这事了,评审组的其他同志会不会因此对我有看法?万一他们觉得我提前打通了关系,故意刁难我怎么办?”
陈墨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丁秋楠提到的传言源头,便说道:“王主任,我听秋楠说,这传言最早是从儿科住院部传出来的,您在儿科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最近有没有和儿科的医生、护士发生过矛盾?”
王主任愣住了,低头仔细思索起来:“儿科?我平时和儿科没什么交集啊…… 哦,对了,上个月有个肾性尿崩症的小患者,本来在肾内科住院,后来因为合并肺部感染,转到了儿科,当时儿科的刘主任对我的治疗方案提出了不同意见,我们还争论了几句。”
“刘主任?” 陈墨回忆了一下,想起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性格有些固执的儿科主任,“你们争论的是什么问题?”
“是关于补液的剂量和种类。” 王主任解释道,“那个小患者肾功能不好,又有肺部感染,我建议用低盐补液,避免加重肾脏负担,可刘主任坚持要用常规补液方案,说肺部感染需要补充足够的电解质。后来还是梁主任出面协调,采用了折中方案。我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