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墨刚到协和医院,诊室的卫生还没收拾完,宋堂远就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他是陈墨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住院楼做内科医生,性子向来爽朗。
“陈墨,昨儿下午找你两趟都不在。” 宋堂远抹了把额头的汗,“星期天的同学聚会都安排好了,还是上次那家马凯餐厅,地安门大街那家,听说今年刚扩建完,能容纳四百人呢。”
陈墨眼睛一亮,马凯餐厅是北京有名的湘菜馆,1953 年开业,1958 年刚迁了新址,京剧大师梅兰芳都为它剪彩过,能在那儿聚餐可是件有面子的事。“班长办事,我放心。” 他笑着说道,“咱们班能聚这么齐,全靠你组织。”
“少给我戴高帽,你就是懒。” 宋堂远笑着捶了他一下,“到时候可别迟到,上次缺席的几个同学,这次都答应来了,还有在首钢搞炼钢的老张,特意请假回来的。”
说起组织能力,宋堂远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他们医学院的同学毕业后分散在各个单位,有的在医院,有的在工厂卫生所,还有的去了偏远地区支援,能把大家聚到一起,确实不容易。聊完聚会的事,宋堂远就匆匆去了住院楼,早上还有查房任务。
陈墨刚把诊室的桌子擦干净,主任办公室的苏护士就走了过来:“陈大夫,主任办公室有你电话,部里打来的。”
他跟着苏护士来到主任办公室,拿起黑色的转盘电话:“喂,您好。”
“是陈墨同志吧?我是部里评审委员会的张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通知你一下,下周五,你们小组负责对协和肾内科的王主任进行技术等级考评。”
陈墨心里一动,他和肾内科的王主任合作过两个科研项目,知道对方是七级技术等级。1958 年的医疗系统,技术等级直接和工资、待遇挂钩,六级以上就是高级技术职称,算是进入了专家行列。
“张主任,王主任是要评六级?” 他确认道。
“对,这次考评通过,他就能晋升六级,成为高级医师了。” 张主任说道,“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你们小组抓紧准备,资料我让秘书整理好了,你抽空来部里取一下。”
“好的,我今天上午就过去。” 陈墨挂了电话,心里盘算着 —— 虽然和王主任相熟,但考评是大事,必须公事公办,准备工作得做充分。
收拾好诊室,陈墨跟梁明远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自行车直奔卫生部。1958 年的北京街头,自行车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马路上能看到不少挂着 “永久”“凤凰” 牌子的自行车,偶尔有辆吉普车驶过,都会引来路人的目光。
部里的办公大楼是老式的红砖建筑,走廊里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张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门上挂着 “评审委员会” 的木牌。陈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 “请进” 的声音。
“张主任,我来拿王主任的考评资料。” 陈墨走进办公室,看到张主任正坐在木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墙上挂着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的标语。
“坐。” 张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递过来一叠资料,“这是王主任的论文、病例和项目报告,你先看看。”
陈墨接过资料,翻了几页,看到其中有一篇关于血液透析技术改进的论文。1958 年国内的血液透析技术还很不成熟,王主任的论文里提到了结合中医调理改善患者体质的方法,这也是他们之前合作的项目之一。
“张主任,我想申请回避。” 陈墨放下资料,认真说道,“我和王主任是同院同事,还一起搞过科研,怕有人说闲话,影响考评结果。”
张主任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回避,咱们搞技术的,讲究的是举贤不避亲。你和王主任的情况,我们评审委员会早就讨论过了,大家都相信你的公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去年几次考评,你提的意见都很中肯,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能说到点子上,同志们对你评价很高。”
陈墨心里一暖,连忙说道:“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公平公正完成考评。”
“这就对了。” 张主任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王主任的技术水平是够的,这次考评主要看他的临床实操和答辩情况。你是中医出身,又懂西医,正好从两个角度提出意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考评的具体流程,包括临床实操考核、论文答辩、同行评议三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评分标准。陈墨把要点记在笔记本上,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准备方案。
离开部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陈墨骑着自行车路过地安门大街,特意绕到马凯餐厅门口看了看。餐厅的门面装修得很气派,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不少人在门口排队等位 ——1958 年能在这样的老字号餐厅吃饭,算是很高档的消费了。
他心里盘算着,星期天同学聚会的时候,可以和老同学们聊聊最近的医疗动态。1958 年大炼钢铁热潮下,不少工人因为过度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