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掀盒盖,只取盒。
这种盒子不是装饰,是隔潮、隔味、隔震的。里头东西一旦离盒,又没立刻用,气味先散,药性也跟着走,没多久就废。
箱里最怕留下空。
他抬起右侧那只,入掌一沉,随即把角落里垫着的一团旧麻絮拨开,往里塞紧。麻絮本就用来垫角防震,少了一只盒,多塞一点,外头摸过去仍是满的,箱心也不会松响。
下一息,他合扣、压回蜡纹,松脂薄薄封过那道缝,把新裂压成旧痕。
松脂是温的,逃脱后就捏在掌心焐过。
外匣扣回,遮布卷回。
他把那只小盒贴着肋下塞进内衬夹层,布带一勒,像没多出半分重量。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他再把箱子背起,肩背一沉,步子仍旧稳,像从头到尾没停过。
沈盛始终在前,目光像网一样罩着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察觉叶霄没异常,便又继续走。
拐进一条断巷时,三人脚步一停。
巷尾有一扇半塌木门,门后是个堆破麻袋的空屋,霉味冲鼻,地上还有老鼠啃剩的骨头渣。不是临时起意,是来前就说好的落点。
脏、乱、没人会记,也没人会来。
他把箱子放下,遮布仍压得严,不露半点缝。
严泉没忍住,压着嗓子问:
“叶大人,不开一眼?”
叶霄淡淡道:
“不开。”
严泉问:“万一拿错?”
“拿错也不开。”
叶霄把话截死:“我们劫的不单是货,还是规矩。规矩没坏,才能万无一失。”
沈盛眼神微动,头立刻低下:
“叶大人英明。”
严泉噎了一下,后槽牙紧了紧,却也没再顶。
他明白这样做才能杜绝,其他人陷害他们。
箱子一旦在这里开了,里头是什么,谁都能往你身上扣。不开,箱子最后落到谁手里,就由谁担责。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严泉好奇问道:“叶大人,那我们何时离开?”
叶霄开口:“等人到。”
严泉微微一怔:“等谁?”
叶霄没看他,只道:“该来的人。”
严泉没有再多问,接着偏头往门缝外瞥了一眼,想看是否真有人会来。
下一刻,巷外传来两下极轻的敲击声。
不是敲门,是敲墙。
两短一长。
沈盛把呼吸压到最低,眼神一沉,认得是堂里常用的暗号。
叶霄回了同样的节奏。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斗笠的中年汉子侧身入内,衣摆沾着雾水,步子却稳得像踩在干地上。
他抬眼那一瞬,严泉心头一跳,不是别人,正是黄堂主的左右手,秦庸。
秦庸进门先扫箱子,再扫三人,没有多寒暄,声音压得极低:
“黄堂主让我来接东西。”
叶霄点头,只问一句:“桥上动静?”
秦庸道:“杜万钧命人收阵守车,你们退得够快,他知道已经追不上。人还在桥上,正查信号、翻线索。”
叶霄“嗯”了一声,抬手指了指箱子:
“封纹没开,按交代的处理。”
秦庸目光在封条上停了半瞬,瞥见边角那道擦痕,却没多问,只道:
“东西我带走。”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把黄堂主的意思交代清楚:
“黄堂主说,今晚各自回去,别回堂里,其他的等天元那边反应。”
……
翌日中午,太阳淡得像被雾洗过,只剩一层冷白。
叶霄从清石巷出来,沿着内城边的河街走。
街外就是河,几座拱桥把两岸连成一条线。桥头灯笼白日也不撤,夜里才点,风一吹便轻轻磕着木柱,声音不响,却像有人在敲规矩。
河面小船慢慢挪,橹声把雾搅开一条缝。雾线尽头,上城高塔刺破天光,塔影落在水上,连船都绕着它走……天渊城的规矩,从水面就开始。
这里的路比哑巷平,石板干净,脚步声更清晰。
叶霄没穿新衣,仍是那件旧棉衣。
昨夜那趟活,他能走出来,除了足够的情报外,还有北炉那几天的实力增长,才让他在桥上有能力抢那几息空档。
也正因如此,他更明白一件事,黄堂主不在乎他的生死……
虽说过程十分危险,可结果却是好的,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此时他在苍龙武馆武馆内门,已能排在中上之列,但跟真正的强者比依然不够看。不说那看不出深浅的镇城使,就连被镇城使一招解决的梁舟,他都不是对手。
前方街势一收,河声像被墙角折了一下。
叶霄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