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雷府主的谨慎,但不同意他的怀疑方向。”明烛影放下手中的玉简,英气的眉宇间带着深思,“蹊跷的不是天清前辈陨落本身,而是陨落的时机。天清前辈刚死,天界的叛徒就迫不及待地露面了——说明之前天清前辈在的时候,这个人不敢妄动。天清前辈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调查天界的内鬼,对方察觉到了,所以趁这次异界入侵的机会,借刀杀人。”
何成局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明烛影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天清之所以主动请缨来陆州协防,并非单纯的支援,更可能是她察觉到了异界入侵与天界内鬼之间的关联,而陆州是查清这一切的关键。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揭开真相,就在战场仓促陨落了。
“天界的内鬼也好,异界的大军也罢,眼下都不如另一个问题紧迫。”何成局扫视三人,“天清前辈陨落之后,天界必须派新的太上长老来接管防务。这个人是谁很关键——如果是清流,那是我们自己人。如果是内鬼,就是插在陆州心脏上的一把刀。”
帐中安静了一瞬,只闻帐外巡逻修士的脚步声。
“所以我们现在的局面是,”雷千钧掰着手指头数,“北边裂缝里随时可能冲出来六头异兽王加一只人形异兽皇,西边山里藏着一个天界半圣叛徒,天上马上还要掉下来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新太上长老——”
“说得没错。”何成局打断他,“但不管来的是谁,陆州的防线不能垮。明烛影,苍梧山脉的秘境排查进度如何?”
“七成完成。”明烛影立刻切换到战报模式,“发现了三处小型异界侵蚀点,都已清除。没有发现第二个零号节点级别的枢纽。但有一个问题——我的人在山脉西麓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空间波动,频率极低,不像是传送阵,倒像是某种远距离探测术的残余痕迹。”
“探测术?”
“对。有人在用天界的手法,从极远的距离扫描苍梧山脉的地形结构。”明烛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扫描的时间点,恰好是零号节点被摧毁之后。”
何成局眼中寒芒一闪。黑袍人在零号节点败退后,他的同伙——或者说他的上级——立刻就启动了远程探测,说明天界的叛徒网络反应极快,而且对陆州的地形极为熟悉。
“把探测痕迹的详细数据发给天灵儿,让她用天界的法子反向追踪一下。”何成局说着站起身,“今天的议事到此为止,三位抓紧休整。如果预测没错,异界的下一波攻势最迟后天就会发动。”
三位府主起身抱拳,各自离去。
何成局独自留在帐中,站了片刻,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林银坛负伤前传回的那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玉简中传出她当时急促而冷静的战况汇报,语速比平时稍快,背景音是剑气尖啸和晶体崩裂的轰响。汇报结束后,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加了一句私语。
“成局,黑袍人是天界嫡系。他的修为不算稳,半圣的气息有些驳杂,不像靠自己修上来的,更像被外力强行提升过。”
他听过这条传讯时心里就浮出过一个念头,此刻独自静下来再听一遍,那个念头便再也按不下去——黑袍人知道林银坛是他的人。对方在天界潜伏多年,对各大宗派的内部关系一清二楚,不可能不知道林银坛与他的私交。然而这一掌,对方依然用足了十成力。
对方就是要让他痛,让他怒,让他在盛怒之下出错。
何成局将玉简收入袖中,缓缓吐出一口气。三百年来,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有的嗜杀,有的贪婪,有的疯狂。但最难对付的,从来都是这种算准了人心的。
他走出大帐,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防线上灵光闪烁的微芒。苍狼岭的城墙上,值夜的修士们正在换岗,灯火连绵如一条长蛇盘踞在山脊之上。更远处,幽冥森林上空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依旧高悬,裂缝中隐约可见兽影攒动。
“宗主。”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何成局转身,天蓝太上长老踏着夜色缓步而来。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道袍,长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起,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几分。独居竹林两百年不问世事的她,此刻却出现在前线驻地,本身就说清了很多事。
“天蓝师叔深夜来此,有什么事吗?”何成局问道。
天蓝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北方那道裂缝。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月光勾勒出她温婉而略带疲惫的侧脸轮廓。
“来看一个人。”她说。
“谁?”
“一个和我一样藏了两百年的人。”天蓝的目光没有从裂缝上移开,“何宗主,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既然已经知道天界有内鬼,也应该知道这个人未必只是一个人,而可能是一个派系。遍布天界各大要职,扎根千年,深到连天界大帝都未必能轻易拔除。以你圣人境的修为,能对付得了一个半圣,可要面对接下来那六头异兽王和天界背后一连串的暗桩——只靠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