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请求,是标准格式的试探。
江砚心里冷笑,果然。对方来得太讲规矩,恰恰说明他们知道这里最怕什么。越讲规矩,越说明来意不纯;越把词说得完整,越说明背后还有没说完的半截。
“文牒呢?”首衡问。
范回将黑匣放上石案,匣盖微启,一页淡金色的外部验链纸缓缓浮出。纸上三层外环章纹清晰可见,最外圈写“协查”,中圈写“核验”,内圈却空着,空得像故意留下的门。
江砚盯着那内圈空位,心里的警意反而更清了。
空位不是忘了盖,是等他盖。
“你要核哪一段?”江砚先开口。
范回看向他,目光并不锋利,却像一把慢刀:“我核残卷起线。”
殿内几人同时一震。
残卷。
这两个字一出,视线几乎都落到了黑匣上。
江砚却没有立刻动。他先扫过范回袖口,确认其没有宗门内线封识,再看那页外部验链纸的边角。边角有极轻的折痕,像被人反复翻过。这不是单纯的协查文牒,而是一份经过预演的试探稿。
对方在试他会不会接残卷。
“残卷不在此处。”江砚道。
“我知道。”范回平静答,“但此处有线。”
他说完,抬手轻点黑匣上的圆形凹槽。
凹槽里竟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像锁扣,又像纸页松开。
首衡眼神骤冷:“你带了什么?”
范回没答,只把黑匣往前推了半寸:“联合验链只问一件事,贵宗近期多次出现的回手印、备用承接序、外协回签码,是否出自同一条残卷侧线。若是,请开匣;若不是,我转身便走。”
江砚瞳孔微缩。
同一条残卷侧线。
这不是普通协查说法,这是知道残卷存在的人,才会用的说法。对方手里果然握着线,而且不止一条。他们不是来抢,是来试。想看宗门内部是否已把残卷撬开到能让外部接口咬上。
“开匣前,先验你的牒。”江砚道。
范回似乎并不意外,抬手递出一枚薄薄的银蓝牒片。牒片表面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极短的外域轮值印,边缘却嵌着一丝熟悉的暗纹。
江砚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人不是纯粹的监照席。
那暗纹,是旧残卷边缘才会留下的断线纹。
他接过牒片,没有先看正面,而是压在照纹盘旁侧。白线一扫,牒片边角竟浮出一条细细的残影,像被压在外皮下的一道旧页筋。
果然有残卷气息。
“你接触过残卷。”江砚抬头。
范回没有否认:“接触过一线。也因此,我才来这里。”
“来做什么?”
“试门。”
两个字落下,殿内空气一紧。
范回抬眼,语气仍旧平稳:“残卷不是一整册,宗门里应该也只剩一线。可一线若能再开,就说明底层规则还没死绝。我们要知道,贵宗是在借规则修门,还是在用门反写规则。”
江砚终于明白外力入局真正的目的。
他们不是为了宗门这点案子,而是为了确认残卷还能不能继续开线。更直白些,他们要看江砚能不能把这条线顺着清洗裁定、封手回扣、备用承接序重新缝回去。若能,外域立刻跟进;若不能,他们也会把这里的失败带回去,变成下一轮更大的围堵依据。
这是试探,也是下注。
“你想看残卷起线,我可以给你看一线。”江砚忽然道。
首衡侧目:“江砚。”
“先别急。”江砚低声道,“他既然敢来,就说明未必是宗主侧的人。外力入局,未必全坏。至少他手里的残卷气息,是真的。”
说完,他抬手按上原卷中页,指腹轻轻一压。
照纹盘里瞬间亮出一条极细白线。白线沿着原卷内页最底部那道几乎被蜡压没的缝隙,缓缓往上浮起。
残卷起线。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线只开了一指宽,便停住不动。可就是这短短一指,纸面深处竟慢慢浮出一个极浅的断字。那字只露出半边,像被谁从最底层硬拽出来,又在中途被什么卡住。
“看见了吗?”江砚盯着那半个字,声音很轻,“这就是一线残卷。”
范回的目光第一次明显收紧。
“果然。”他低声道,“外环回签不是最后一层,底下还有残页锁。”
“你认识这锁?”
“认识一部分。”范回顿了顿,“但我不能全说。我来这里只能试,不是替你们开。能开到哪一步,要看贵宗有没有胆子把门槛再撬宽半寸。”
江砚心里已将此人的位置重新摆了一遍。
此人不是敌,但也绝不是友。
他是带着残卷侧线来的外部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