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只有一道题,那就是撰写一首自由诗文。
臭号之侧的唐寅,此时看着刚刚抄写的题目‘以离家为题,写一篇诗文,自由发挥之’,其思维不觉发散开来。
先前他看到策论题目是‘海防策’的时候,还以为知府在自由诗文环节也会出一道关于海洋河流之类的题目,没想到,最终的题干竟是这个。
府尊大人或许也是个性情中人,他在出这道题的时候,怕不是想到离家为官多年的境况,想到家中年迈的父母、想到幼时生活的故土、想到那些熟识的乡里乡亲……
所为见字如面,唐寅通过对方所出题目,感觉这位知府大人或许不像此前自己所想那般,被鲍家收买,将自己安排在‘臭号’旁边,做这件事情的或许另有其人!
唐寅将思绪拉回到题目上来……
以‘离家’为题,撰写自由诗文。
说起来,我离家的时间着实不算短了!
此前因为担心鲍家有什么出格举动,唐寅便没再回桃源村的家中,而是一直待在蒙家的镖局内,如今算算,已然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离家如此长时间的记录。
两世为人,唐寅更懂得亲人羁绊的珍贵。
爹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们这段时间在家里过得好么?
爹的身子骨结实,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而娘的身体却是不太好,当初在茅草屋居住的时候,被四下里透进的凉风都吹病了好几次。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娘在家里应该没少叨念我吧?
不由自主的,其脑海中浮现出过往邱氏的种种画面……
其间,印象很深的一个场景便是,当初在他去学堂读书的前一天,母亲邱氏给他缝补衣衫,那一针一线的动作中,尽显母爱的关切。
依稀间,其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对方那温婉的声音,“阿寅,明天你就要去县里上学了,穿的太破旧要被人笑话的,我给你缝了件袍子,也不知合不合身。”
想着这些,丝丝暖流拂过心间,与此同时,他也提起笔来……
饱满的情绪犹如催化剂一般,让他在‘诗词库中’迅速匹配到了一首完全契合的诗文,他提笔蘸墨,刷刷点点便写就在草纸上。
《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写罢之后,他感觉眼睛有些发热发胀,情到浓处,竟有些不能自已。
等科举成绩出来,放榜之后,我便回家看望爹娘!
两个多月时间,该回去了!
好一会儿功夫,充斥在心间的浓浓思念之情,这才平复了一些。
孟郊大佬的诗作真是强悍,短短的三十字却将最为朴素的思乡思亲之意都表达得淋漓尽致,不愧为传颂千年的绝世名篇!
知府大人,你若是如我所想的那般是个性情中人,看到这首《游子吟》怕不是要哭鼻子了吧?
这般恶趣味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唐寅随即查看了一番,没有什么问题,便将之誊抄到答题纸上。
随即举手,交卷走人。
呼,终于都结束了,总算能放松一下了!
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臭号’所在,心中一个声音响起,再见了,再也不见!
……
贡院内,知府沈知远居中而坐,府兵将刚收上来的试卷放在案几上。
不用问,第一个交卷的肯定是唐寅无疑!
酷爱诗文的沈知远当即便想第一时间看看对方所写的‘自由诗文’到底如何。
然而,他的手伸到半空,却是忽然又撤了回来!
若是唐寅身受‘臭号’影响,灵感迷失,写出一篇平庸之作该当如何?
甚至,他要是写出让我看之恶心的诗文,又该当如何?
不行,不能现在看!
保持一份期待与希冀,留到阅卷的最后时刻查看才好!
正因为太过喜爱诗文,正因为对唐寅期待太高,所以,这位堂堂渤海府的一把手,现在才表现出如此患得患失的心境。
最终,他生生忍住没去当场查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又一个学子交卷开来,唐寅的那张试卷,便被积压在了最下方。
转眼间,日头偏向西山,本次的府试,也随之落幕开来。
成群结队的学子们压力骤松,顿时呼朋引伴,相约游览渤海府。
小胖子、蒙武、于学春、赵明心、乃至唐广文等人也招呼着唐寅去耍一耍,放松放松,然而,却是都被对方给谢绝了。
唐寅哪也没去,回到住所便蒙上被子大睡开去,他要将这段时间的‘亏空’都补充回来。
足足四天的‘臭号’毒害,让他身体与心灵遭受了极大的摧残,他要好好恢复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