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头扎进钳工车间。
车间里那股熟悉的机油味儿,今天闻着却有点呛人。
易中海走到自个儿的钳台前,看都没看,随手从料筐里抓起一个零件,往台钳上一夹,“哐”的一声,拧得死死。
抄起那把锉刀,对着零件就开干。
“唰——唰——唰——”
锉刀走得又急又乱,没了往日那种稳如泰山的节奏。
他心里,比这锉刀还乱。
华而不实?
狗屁!
这四个字,糊弄得了贾东旭,糊弄得了外面那帮看热闹的。
可骗不了他自己,这双摸了一辈子铁的老手。
他是个匠人,也算是顶级的匠人。
他看得分明,那个“骨头架子”,稳,稳得吓人!
比他看过的任何一栋砖瓦房,根基都要扎实!
尤其是那些柱子和梁连着的地方,光溜溜,一个缝儿都找不着,跟从一块石头里抠出来似的。
浑然一体。
他脑子里蹦出个词儿,何雨柱那帮人前两天开会时念叨过的——“现浇”。
这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也完全摸不着门道的技术。
这个念头,像根铁签子,捅进他心窝子里。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他手里的锉刀一偏,在那个零件表面,拉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钢材上那道口子,像一道伤疤。
一个本该完美的工件,废了。
整个车间,本来还有些嗡嗡议论声,这一下,全没了。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易中海和他手里那个废件上。
七级钳工易中海,居然出了这种低级岔子?
把活儿给干废了?
这比看见何雨柱盖骨头房子,还让人吃惊。
“我的娘……易师傅这是……”
“别说话!没看见易师傅脸色不对?”
“还不是让何副主任那个鬼屋给闹的,谁看了心里不发毛啊?”
“你说,那玩意儿真能住人?风不把人吹跑了?”
“……”
贾东旭站在易中海身后,看着那个报废的零件,冷汗都下来了,大气儿不敢喘。
“师……师父……”
易中海跟没听见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划痕。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才松开锉刀,伸手,缓缓把那个废件从台钳上取下来。
手有点抖。
他面无表情,转身把废件扔进旁边的废料筐。
“哐当!”
声音不大,却砸在车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他那房子,没墙、没顶。”
易中海突然开口,嗓子又干又哑。
贾东旭一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马凑上去,连连点头。
“对对对!师父您说得太对了!没墙!没顶!它就是个花架子!就算能住人,冬天不得把人冻成冰坨子?”
“嗯。”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从料筐里拿出一个新毛坯件,重新夹好。
他再次拿起锉刀,两手握得死死。
眼神又回到零件上。
可那眼神里,没了刚才的专注,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狠劲儿。
是啊,没墙、没顶。
这是唯一的破绽。
可万一……
万一他何雨柱,有法子把墙、顶给安上去呢?
就像他能凭空,把这骨头架子变出来一样,再凭空变出墙和顶来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易中海就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能把全身力气,都使在手里的锉刀上。
一下,一下,狠狠往下锉。
“唰——唰——唰——”
仿佛要把心里的慌,骨子里的寒,连同那个该死的“骨头架子”,都随着这些铁屑,一点一点,全部锉掉!
…………
接下来两天,车间里的气氛有点怪。
易中海的话变得特别少,整个人像块生铁,又冷又硬。
手里锉刀没停过,使的劲儿比谁都大。
“唰啦——唰啦——”的声音,尖锐得像在磨人的骨头。
飞出来的铁屑,又密又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易师傅心里那根弦,快绷断了。
贾东旭更是蔫了。
他除了闷头干活,就是跟在易中海屁股后面递个东西、倒杯水,嘴里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那个水泥“骨头架子”,就跟个鬼影似的,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他想不通。
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