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贾东旭直挺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双眼圆睁,盯着黑暗的房梁。
白天在车间里,工友们那一句句“死马当活马医”的嘲讽。
晚上在院子里,刘海中那居高临下的审判,和全院人看猴戏的目光。
一幕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反思。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只是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咆哮。
虎落平阳被犬欺!
都是因为师傅倒了,我没了靠山!
都是你们这帮王八蛋落井下石!
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此。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怨气,竟找到一个扭曲的出口。
等着!
都给我等着!
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二级工,一个月四十多!
比你们这帮孙子加起来都多!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画面:他捏着一沓崭新的钞票,走到院子中央,狠狠地摔在地上!
看你们这帮孙子还敢不敢笑话我!
到时候,你们都得跪下来求我!
贾东旭坚信,只要自己还是二级工,只要技术还在手里,只要能拿到那份工资,今天丢掉的所有面子,都能加倍地找回来。
怀着这种近乎癫狂的信念,他那颗被屈辱和怨恨填满的心,竟然慢慢地安定下来。
贾东旭决定了,明天去厂里,腰杆要挺得更直!
谁敢再挤兑他,他就跟谁瞪眼!
他就不信了,他一个吃技术饭的国家工人,那帮孙子还真能把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