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常教导瑶光,要虔心供奉织霞元君,仁德爱民。”瑶光公主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拿腔拿调的造作,“我云锦城能有今日之繁盛,全赖元君庇佑,父皇治国有方。却不知……是何处不妥,竟劳动上界诸位尊神亲临查问?”她话虽如此,眼神却飘向风入松身后的火独明等人,尤其是火独明那身刺眼的红衣和压抑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风入松按照神界礼仪,例行公事地说明了“风闻有些许异状,特来巡查”的来意,言辞官方而含糊。
火独明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盯着殿中一根鎏金盘龙柱上,某个细微的、仿佛被利器划过又匆忙修补过的痕迹,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
时云的目光,则落在了萧玦冕旒上垂下的玉串,那玉串晃动的频率,与他沙漏中某一段骤然加速的淡金色流沙,产生了诡异的同步。
朱玄把玩着骨铃,似笑非笑地接了瑶光公主的话:“公主殿下言重了。‘繁盛’与否,有时不能只看表面锦绣。譬如这殿中香气,甜腻太过,反倒让人疑心,是否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不那么好闻的味道?”他声音慵懒,却让萧玦和瑶光公主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凤筱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她只是站在稍远的阴影里,赤瞳如同最冷静的镜,映照着萧玦那虚张声势的帝王威仪,瑶光那矫揉造作的公主做派,以及这满殿金玉其外的腐朽气息。萧玦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对织霞元君的虔诚和对神界的供奉,都被风入松不冷不热地挡回,而火独明等人的沉默或意有所指,更让这对父女如坐针毡。
调查,尚未真正开始。
但这云锦城最顶层的虚伪、恐惧与竭力维持的“体面”,已在师徒四人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隐隐露出了不堪一击的裂痕。
真正的较量,在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已然无声展开。而凤筱那无声无息铺开的“网”,也随着她对这座城池能量脉络更深一层的感知,悄然向着皇宫深处、向着那些被金玉包裹的罪恶核心,延伸而去。
……
与云锦城那令人窒息的“繁华”截然相反,神界与魔域接壤的“晦暗走廊”,是一片连星光都似乎被吞噬殆尽的绝对荒芜。破碎的陨石无声漂浮在粘稠的虚空中,大地是焦黑的、布满龟裂的硬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锈蚀与某种更深邃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生机与希望的负能量气息。这里是规则混乱之地,是神魔力量的消磨场,寻常神官将领,若无特殊庇护或强横实力,根本不敢轻易踏足。
雷横全副武装,周身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雷霆神力护罩,面色凝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每一寸看似死寂的空间。他虽性情直率,却也深知此地凶险,不敢有丝毫大意。钱如海则显得紧张得多,他那一身锦袍早已换成了贴身的防御法衣,手中紧握着一枚不断闪烁着预警光芒的罗盘,脸色发白,眼神游移,时不时瞥向身旁神色平静得可怕的卿九渊,眼底深处藏着忌惮与算计。
卿九渊走在最前。他并未撑起任何耀眼的神力护盾,只那身玄底金纹的皇子常服,在晦暗背景下,仿佛自行吸纳着周围微光,流转着幽暗的华彩。他步伐沉稳,踏在焦黑土地上,无声无息,仿佛与这片死寂之地有着某种诡异的和谐。深赤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前方扭曲的地平线与天际偶尔掠过的、不祥的暗红色能量流,对雷横的警惕与钱如海的恐惧视若无睹。
秦鹤跟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靛蓝布衣,腰间烟斗未燃。他神色沉静,目光偶尔掠过某些地面裂缝中隐隐渗出的、带着蚀灵瘴特有灰败气息的细微雾气,或是某些巨大骸骨上残留的、与神界记载中略有差异的古老魔纹。
“殿下,前方能量扰动加剧,罗盘示警!”钱如海声音有些发尖,指着手中乱转的罗盘,“恐有埋伏,或是不明魔物巢穴!是否……暂避锋芒,绕路而行?”他显然不愿深入险地。
雷横虽也紧张,却瞪了钱如海一眼:“绕路?这鬼地方何处是坦途?殿下既领我等来此彻查,岂能畏首畏尾!”他看向卿九渊,“殿下,末将愿为前锋探路!”
卿九渊脚步未停,甚至未看那乱转的罗盘一眼,只淡淡道:“不必。扰动之源,就在前方。既是来查,自当直面。”
他话音落下,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由巨大黑色岩石堆积而成的乱石坳中,异变陡生!
浓郁的、仿佛活物般的灰黑色雾气猛地从石缝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雾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甲壳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低沉怨毒的嘶吼!雾气所过之处,连焦黑的土地都迅速染上一层灰败,正是“蚀灵瘴”活性全开的表现!而雾气深处,影影绰绰,似有无数扭曲的身影正在凝聚!
“结阵!防御!”雷横暴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