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里的失落和隐隐的委屈,尽管被她用毫不在意的外壳包裹着,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缝隙。
卿九渊静静地看着她侧脸。暮光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照不进她微微低垂的赤瞳深处。他想起点霖宴那日,她朗声说“老子的路自己趟平”时的张扬,与此刻提及那位“见了就跑”的师父时,那种混杂着倔强、失落、还有一丝被遗弃般的不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片刻的沉默后,卿九渊重新开口,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多了点什么:
“慕玹阁中,确有一物,气息古老混杂,非单纯时间之力,却隐约触及‘存在’与‘痕迹’的边界,其波动……与你方才比划所感,或有几分模糊相似。”
他没有说那就是朱玄身上的感觉,也没有肯定任何事。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凤筱立刻转回头,赤瞳紧紧锁住他:“是什么?在哪里?”
“随我来。”
卿九渊起身,玄色衣摆拂过案几。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书房内侧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凤筱毫不犹豫,提着青筠杖跟了上去。
同样隐秘的入口,同样漫长的旋转阶梯,同样骤然开阔的、珍宝无数的地下洞天。
……
首次踏入慕玹阁,凤筱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即便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的人的存在,亲眼目睹这汇聚了无数天材地宝的宏大空间,依然令人心生震撼。各色宝光交相辉映,灵气浓郁成雾,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与机缘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但她的目光没有过多流连于那些太阳精金、七窍玲珑树或是涅盘凤羽花。她紧紧跟在卿九渊身后,赤瞳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感应,在搜寻。
卿九渊没有走向中央那些最显眼的藏品,而是带着她,径直来到了空间最深处,那片陈列着各种奇物与残片的区域。在这里,光线更加幽暗,物品自身的光芒成为主导,氛围也更显神秘甚至诡谲。
他停在了那个单独放置的、以静魂黑玉雕成的方台前。
……
方台上,三样东西静静躺着:建木残枝,混沌圆盘,以及那个密封的寒玉盒。
卿九渊的目光,落在了中间那个残破的、非金非玉的圆盘上。
“此物无名,来历不明。”他指着那圆盘,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材质难辨,其上纹路古老扭曲,似是记载,又似是天然生成。其气息……混沌难明,非五行,非时空,却又仿佛都沾一点边。最特殊之处在于,它似乎能……微弱地感应并记录周遭事物‘存在’的‘痕迹’,甚至能让某些‘痕迹’短暂地显化或复现,但极不稳定,且消耗不明。”
他顿了顿,看向凤筱:“它散发的波动,与你方才试图比划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不完全是时间又沾点边’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略有相似。但也仅仅是相似。”
凤筱的赤瞳死死盯着那个圆盘。它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蚀刻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纠缠的鬼画符。但当她凝神感知时,确实能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古怪的波动,那波动似乎并不活跃,只是静静蛰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滞”感和淡淡的“回溯”意味,仿佛能吸附住时光的碎屑与存在的烙印。
像吗?有点像朱玄偶尔泄露出的、那种仿佛能搅动因果、模糊虚实的感觉的一小部分?又似乎不完全一样。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
“别动。”卿九渊的声音阻止了她,“此物极其不稳定,贸然触碰或注入力量,可能引发未知反应。轻则神魂受扰,重则可能被拖入其记录的某种混乱‘痕迹’之中。”
凤筱的手停在半空,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强行去碰。她只是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将脸贴到静魂黑玉方台边,赤瞳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圆盘上的每一道纹路,感受着那似有若无的奇异波动。
看了许久,她才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思索,又有一丝不确定的困惑。
“就……这?”她语气有些犹疑,“没别的了?更……明显一点的?或者,更像‘那个’一点的?”
卿九渊摇了摇头:“慕玹阁中,与此描述最为接近的,便是此物。时间属性的纯粹宝物,并无。至于其他……”他目光扫过周围,“或许有蕴含相关法则碎片的材料,但不成体系,且与你所感相差更远。”
凤筱抿了抿唇,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算太满意,但也没再纠缠。她知道卿九渊在这类事情上不会藏私或敷衍。他说没有,那很可能就是真的没有,或者有,但不符合她那贫瘠的描述。
她又看了一眼那混沌圆盘,似乎想把它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才有些不甘心地移开目光。
卿九渊将她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等她彻底放弃在此处寻找的意图后,才转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