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药童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尖细,“屋内打伞可长不高哦。”
清晏浑身一凛!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青霄伞“唰”地展开半面——不是完全展开,而是伞面撑开一道缝隙,青色的灵光从缝隙中流淌出来,在她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可药童没有动。
它依旧坐在麻袋上,歪着头看她,溃烂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青霄伞的光,也倒映着清晏警惕的身影。
“你……”清晏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谁?”
“我?”药童咯咯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痰音,“我是药童啊。掌柜的药童。熬药的,晒药的,切药的……都归我管。”
它说着,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石臼,里头装着些黑乎乎的、黏稠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你看,我在捣药呢。”它用石杵一下一下捣着石臼里的东西,每捣一下,就有脓血从它手上的溃烂处滴落,混进石臼里,“治伤的药,治病的药,治……死的药。”
清晏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不适,眼睛死死盯着药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掌柜的呢?”
“掌柜的?”药童动作一顿,歪着头想了想,“掌柜的……死了啊。被药吃了,被火烧了,被……嘻嘻!”
它又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那你呢?”清晏握紧伞柄,“你为什么没死?”
药童停下捣药的动作。
它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清晏。那一刻,清晏忽然觉得——那眼睛里,似乎有一瞬间的清明。
“我?”药童轻声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飘忽,“我啊……死不了。”
话音落下,它忽然举起石臼,将里面黑乎乎的黏稠物往嘴里倒!
清晏瞳孔骤缩。
可药童没有真的喝下去。
在那些东西即将触到嘴唇的瞬间,它忽然停住了。然后,它慢慢放下石臼,溃烂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近乎悲伤的表情。
“小妹妹。”它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孩童的尖细,“你身上……有伤者的味道。”
清晏心头一紧。
它在说应封?
“伤得很重呢。”药童抽了抽鼻子,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气味,“阴煞入骨,腐毒侵心……再不治,会变成‘它们’哦。”
“它们?”清晏追问,“它们是什么?”
药童却不回答了。
它低下头,继续捣药,石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月儿弯弯照九州……”它又哼起那首童谣,声音越来越轻,“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
清晏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溃烂的药童,看着它机械地捣药,听着它诡异的歌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的瞬间——
药童忽然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她身后的方向。
“快走。”它说,声音急促而清晰,“它们……要醒了。”
清晏猛地回头。
身后,厨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灰影。
那些从镇子各个角落聚集而来的灰影,此刻正挤在门口,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它们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蠕动。
而最前方的那道灰影,正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指向的,正是清晏。
药童的歌声戛然而止。
它放下石臼,溃烂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解脱的笑容。
“走啊。”它说,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清晏没有犹豫。
青霄伞完全展开,青色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纵身一跃,不是冲向门口——那里已经被灰影堵死,而是撞向侧面的窗户!
“哗啦——!”
木窗破碎。
清晏冲出厨房,落在后院的积雪里。落地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门口,那些灰影已经涌了进去,将药童的身影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石臼落地的闷响,还有最后一缕飘散的歌声:
“……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
清晏咬牙,转身冲向后院的小门。
门没锁,她一推就开。门外是狭窄的后巷,积雪更深,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她没有停留,沿着巷子往前跑,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身后,厨房的窗户里,灰影开始涌出。
它们没有立刻追来,只是站在窗口,用那些模糊的“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