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幅《晨曦圣母》。圣母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如此圣洁,如此温柔,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罪孽与痛苦。
可伊莎贝拉知道,在那层圣洁的油彩之下。
在那被百合花纹覆盖的地方。
曾经有一张面具。
一双赤瞳。
在无声地……
嘲笑着这一切的“完美”。
“艾莉西亚。”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去准备‘艺术节’的……备用方案。”
艾莉西亚愣了愣:“备用方案?”
“嗯。”伊莎贝拉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浅金色的光芒流淌而出,凝成一面光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美好的节目单,而是几十张半成品的、纹路优雅的白色符纸——那些符纸上流转的,不是圣洁的光,而是某种冰冷的、近乎“规则毒药”的能量纹路。
“告诉艺术总监,”伊莎贝拉轻声说,浅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白色符纸,也倒映着某种近乎神性的漠然,“如果艺术节期间,出现任何‘异常’……”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握。
光镜碎散。
白色符纸的虚影在空中消散,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危险的余韵。
“……就用这些‘安魂曲’,让异常……永远沉默。”
艾莉西亚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才缓缓低下头。
“是。”
她转身,月白长袍在画廊的光洁地面上拖出轻柔的声响,渐渐远去。
伊莎贝拉独自站在画廊中央,站在那幅完美的《晨曦圣母》前。
浅金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画中圣母温柔的脸,注视着那些被覆盖的、看不见的伤痕。
然后,她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过自己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的灼痕。
灼痕微微发烫。
像在提醒她——
有些噩梦。
从未真正醒来。
……
弦歌站在山巅的琉璃桃树下,素白长袍在永恒的光晕里几乎透明。她闭着眼,白纱下的面容沉静如水。银灰色的意识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层层时空,同时连接着四艘星舟正在发生的“暗涌”。
她“看”见星陨舟主炮基座上,猩红与暗紫的残酷拉锯。
她“看”见凛冬舟冰核深处,冰蓝与深紫的规则对冲。
她“看”见雾隐舟数据坟场,灰色符纸与概率模型的生死博弈。
她“看”见曦光舟圣光画廊,白色“安魂曲”在完美表象下悄然凝聚。
还有……那些在每位舰长身上,悄然浮现的、暗紫色的规则灼痕。
那些灼痕,是杀神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们模仿杀神符箓时,不可避免的……反噬。
弦歌轻轻叹了口气。
白纱在桃都的微风里轻轻飘扬,银纹流淌如叹息的星河。
“他们都在学你。”她低声自语,声音空灵得像从时光尽头传来,“学你的符,学你的规则,学你的……‘杀戮美学’。”
“可他们不知道……”
她抬起手,指尖银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枚完整的、暗紫色的符纹——那纹路,与四艘星舟正在对抗的符痕,有九成相似。
但内核,天壤之别。
“你留下的,从来不是‘封印’。”
弦歌指尖轻点,暗紫符纹碎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桃都永恒的光晕中。
“是‘考题’。”
她转身,望向桃都下方翻涌的云海。
云海深处,归鸿舟巨大的玄鸟舰体若隐若现,青金色的光泽在流动的霞光中愈发璀璨,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冲破这片永恒的仙境。
“而他们……”弦歌轻声说,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片恢弘的景象,也倒映着某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正在用错误的方式……”
“解答你的考题。”
话音落下。
桃都的风,忽然停了。
琉璃桃花停止飘落,光羽灵鸟凝固在空中,连流动的霞光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归鸿桃都,陷入一片绝对的、诡异的静止。
只有弦歌,依然站在那里。
素白的身影在静止的仙境中,像唯一活着的……孤岛。
她抬起眼,望向桃都上空那片永远绚烂的、虚假的天穹。
白纱下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而我……”
她轻声的说,声音散在静止的空气里。
再无回响。
像一句。
说不出口的。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