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回来了。
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仿佛他们还在观星阁,还在那个月色温柔的夜晚。
墨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耳坠,也没有去摸。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撞进了齐麟那双充满了巨大满足、无边眷恋、却又深藏着即将碎裂的绝望的眼眸深处。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空间裂痕的嘶鸣、万鬼匍匐的死寂……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出的、那枚在黑暗中倔强闪烁的“霜星坠月”,以及对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彼此溺毙的……爱意与痛楚。
墨徵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叹息,一种明知是幻梦却甘之如饴的沉沦。
他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没有去碰耳坠,而是极其温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轻轻拂过齐麟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颊,拭去他额角的冷汗,指腹停留在那紧蹙的、充满痛苦的眉心上,似乎想将那褶皱抚平。
齐麟贪恋地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感受着耳畔那冰晶碎裂般的清音。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有刻骨的眷恋,有深重的悔恨,有对未来的期许……无数炽热的话语在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封锁!
……
他想说:“徵徵,这次,我真的回来了。”
他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流了这么多泪。”
他想说:“别怕,以后……我再也不会走了。”
他想说:“那个位置……给小灵芝留着……我们……”
他想说:“抱歉,是我生疏、手抖了,对不起,弄疼你了……”
他甚至想说:“你看,我戴好了……是不是……很好看?”
然而——
就在那些滚烫的话语即将冲破唇齿的瞬间!
“嗡——!”
齐麟周身那原本就极不稳定的混沌死气,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海,猛地剧烈翻腾、暴涨起来!
他胸前那道被强行“凝固”的伤口,暗金色的神血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他眼中的满足与眷恋,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一种无法抗拒的抽离感所取代!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
不是实体的消散,而是构成他存在的“本质”——那属于死神的神格光辉,以及刚刚复苏的、属于“齐麟”的灵魂之火——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仿佛这个时空的法则,正在强行剥离他这个“不该存在于此”的异数!
“嗬……” 齐麟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他试图抓住墨徵抚在他脸上的手,试图抓住那最后的温度,试图将那些未能出口的话语呐喊出来!
可他的手指,却如同穿过水波般,从墨徵的手腕上……虚虚地穿了过去!
墨徵脸上的那一丝细微的弧度,瞬间凝固了。他看着自己抚在齐麟眉心的手指下,那原本真实的触感正在飞速消失,看着齐麟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看着那双盛满了千言万语、痛苦与不舍的眼眸……他什么都明白了。
……
幻梦……终究是幻梦。
这片刻的温存,这失而复得的狂喜,这戴耳坠的仪式感……不过是命运给予他这个困守幽冥的囚徒,最后、也是最残忍的一丝慰藉。
他知道齐麟想说什么。
他甚至能看到齐麟嘴唇无声的开合,看到那唇形勾勒出的,是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将他撕裂的、那三个滚烫的字眼。
“……我……”
“……爱……”
最后一个字的口型尚未完全成型,便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齐麟的身影,在墨徵绝望的、凝固的视线中,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彻底化作了无数闪烁着微弱神性光辉和混沌死气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夏夜最后的萤火,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未尽的言语,盘旋着,升腾着,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森罗殿那永恒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
只有那枚刚刚被戴上的“霜星坠月”,在墨徵的左耳垂上,随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凄凉的……冰晶碎裂般的清音。
“嗒……”
一枚浑圆的、布满冰裂纹的泪滴银珠,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伤与幻灭,悄然从弯月银饰上脱落,无声地坠落在冰冷浸血的黑石地面上,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