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系统小纤的声音小心翼翼,“你……还好吗?刚才空间波动异常剧烈,你的精神波动……非常痛苦。”
凤筱行走在去往一中的冰冷街道上,灵魂却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在现世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一半在这虚无的空间里,听着系统的询问。
她扯了扯嘴角,在灵魂深处回应,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磨砺后的、冰冷的平静:“放心!死不了。”
小纤沉默了一下,光球的光芒微微闪烁:“宿主,你不累吗?”
累?
凤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赤红的瞳孔倒映着灰扑扑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冰冷的钢筋水泥丛林。父母的咒骂、白洛川的轻蔑、凤慕的冷漠、学校里或畏惧或鄙夷的目光……
如同沉重的枷锁,一层层叠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精神病的警报在神经末梢尖叫,抑郁症的黑狗疯狂撕咬着她的意志。
累?什么是累呢?
从记事起,她似乎就一直在“累”着。
累于应对阮惜镜的恶毒,累于承受凤慕的漠视,累于抵抗白洛川的压迫,累于在夹缝中维持那一点点可怜的“凤”姓尊严,累于在同学面前伪装强大,累于与脑中那些疯狂的低语和绝望的黑雾搏斗……
累,早已成了呼吸的一部分,成了血液里的盐分。麻木了,也就感觉不到了。
……
“嘿嘿!不累。”她在灵魂深处,用最平淡无波的语气回答系统。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系统小纤的光芒再次剧烈地闪烁起来,那稚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疼:“宿主……你……其实也才不过十二岁吧?”
……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
凤筱行走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
身体瞬间僵直在原地!赤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的冰层与火焰在刹那间被一种名为“恐惧”和“被彻底看穿”的惊骇所取代!
……
十二岁……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极力伪装、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上!
她是谁?
她是雨霏关废墟上睥睨天下、令魔孽胆寒的神明!
她是军营夜色中桀骜不驯、与清晏谈笑风生的凤筱!
她是一中以一当十、令混混闻风丧胆的校霸!
她怎么能……只是一个十二岁的、被困在原生家庭泥沼里挣扎的……孩子?!
她早已强迫自己忘记了年龄!
忘记了脆弱!她用硝烟和鲜血,用桀骜和冷漠,一层层将自己包裹起来,筑起高高的城墙!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她以为她足够强大!
强大到可以无视那具躯壳的稚嫩,强大到可以背负起所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
……
可系统小纤,这个与她灵魂绑定的存在,轻易地、精准地戳穿了她最不堪一击的伪装!
“……!!?”灵魂深处,只来得及爆发出一声短促到失声的惊骇!
小纤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继续响起,如同最细的针,扎进她鲜血淋漓的心脏:“不用再装了,宿主。在我面前,不需要的。会很累的……一直这样撑着,会很累很累的……”
……
装?
撑着?
是啊……她一直在装。
装强大,装冷漠,装不在乎,装得自己刀枪不入,装得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她骗过了雨霏关的同伴,骗过了一中的所有人,甚至……差点骗过了她自己。
可这层伪装,在血脉至亲的恶毒诅咒面前,在系统这轻飘飘的一句“十二岁”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破裂的肥皂泡。
“会很累的……”
系统那稚嫩的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温柔力量,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苦苦支撑的堤坝。
……
凤筱僵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初秋……我能回来吗?”
初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阳光明明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赤红色的眼瞳里,那层冰封的、桀骜的伪装,终于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最深沉的、属于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无边无际的疲惫、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委屈与绝望。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眼泪。她的眼泪,似乎早就在无数个被咒骂的夜晚,在无数个被漠视的清晨,在无数个与脑中疯狂低语搏斗的孤独时刻,流干了。
灵魂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属于十二岁孩童的惊惧、脆弱和铺天盖地的疲惫,如同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