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张玄庭双腿一软,没站稳一下子跪倒在青石板地上。
空气瞬间安静。
他尴尬地看了看旁人,再看了看半空中林厌那明显变得疑惑的目光,声音发颤地强行挽尊道:“先……先等我起来。”
但是任凭他暗暗发力试了好多次,那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双腿都没能支撑他重新起身。连站在他身后的李魏昭,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扶他一把了。
“……罢了。”张玄庭一摆手,带着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他端正了神色,仰头再看向林厌。
“贫道,平日里就喜欢跪着说话。此乃礼仪之尊,君子之风。”
“师傅曾教导我,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安。我……”
张玄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挣扎着起身,而是将脊椎挺得笔直,双手稳稳抚住膝盖,原本慌乱的眼神彻底沉静了下来。
“前辈法力滔天,我等犹如蝼蚁,无力反抗。”
“但若前辈今日是因我而来,且请以我一人之命,换得他们之命。”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众镇邪者无不为之动容。
再听张玄庭那浑厚中带着决绝的声音传来:
“观泰总局的修士们来自天南地北。他们其中有人甚才弱冠之年,便受国难之托,行天道之事,舍生忘死救百姓于危难之间。”
“贫道不才,乃是庙堂委任之顾问,理应是这群孩子们的引路明灯。”
“他们之过,便也是贫道之过。”
“若是能以我这无用之命,换得他们有用之身,贫道便能含笑九泉,绝无怨悔!”
“纵使身死道消,亦愿随往!”
张玄庭的语气愈发铿锵坚定,他仰起头,目不斜视地与林厌直直对视。
尽管他肉眼凡胎,道行低微趋近于凡人,但其似乎不弱于胆气,丝毫不像是其他人那样会下意识回避林厌的视线。
掷地有声地说完。
他双手翻掌向下,身面平平贴伏于地,朝着林厌所在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你这死老道……”
陈寻只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了,鼻头阵阵发酸。
回想起此前自己对张玄庭那冷嘲热讽的恶劣态度,再想起张玄庭一直以来宛如温和旭日般的包容笑容。
纵然陈寻再怎么咄咄逼人,张玄庭也一直是不气不恼,始终维持着一副大家长的做派。
曾经的陈寻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看着那伏地乞命的单薄背影,他不由得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骂自己真他妈该死啊!
“张道长!”
“张道长……”
几道压抑着情绪的轻呼声在院内此起彼伏。
即便是那生性凉薄的柳七爷,此刻看向张玄庭的暗黄竖瞳中,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敬重。
生虽笃于保身,及至大难,乃知舍生而取义,此所谓真勇也。
怯于小,勇于大,这是凡人之勇。
半空中,林厌终于动了。
他一步迈出,直接走进了前院总局里,来到张玄庭的身前。
居高临下细看之际,林厌的视线落在了张玄庭腰间悬挂着的一枚小法印上。
这枚法印通体红润如火,其上萦绕着些许晦涩玄妙的古老气机。
正是这东西扰乱了气场,将张玄庭那低微的真实道行给掩盖成了一团迷雾,饶是林厌第一眼看过去,也需要时间去仔细辨认深浅。
看着张玄庭那视死如归的苍老面庞,林厌的眼神微微一恍,似乎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昔日九叔的重叠影子。
细思一瞬。
林厌只是随性地抬了抬手。
刹那间,他身后那鬼哭狼嚎的百鬼夜行异象如冰雪消融般凭空消失。悬挂在众人头顶的一根根夺命上吊绳,也缓缓向黑暗的高处缩回,最终隐没不见。
天空中那数以万计的印州假吸血蝙蝠,也在血蝠母蛊的尖啸带领下,化作一团黑色的飓风迅速飞走,自行散去野外深山觅食了。
压在心头的死亡阴影散去,观泰镇邪总局的众人终于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只是那些个同样修习旁门左道的镇邪者,此刻再看向林厌的背影时,眼神中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戏唱完了,怎么,还要我亲自伸手扶你起来不成?”林厌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玄庭冷淡道。
风水先生李魏昭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两步。
先是战战兢兢地对林厌抱拳深深行了一礼,然后才敢弯下腰,将腿脚发软的张玄庭给搀扶了起来。
张玄庭此刻脑子里仍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他本都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为众人牺牲的必死决悟,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前辈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忽然收手了。
死里逃生后,张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