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走出卧室,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有些吵。
隐隐约约能听到古典交响乐的声音,夹杂着清脆的高脚杯碰撞声,还有长辈之间互相敬酒的场面话。队长。
一个温和,清朗,透着股教养很好的从容感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拙站在座机边上。
世安,大过年的,你那边挺热闹啊。
别提了。
苗世安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似乎是捂着话筒发出来的。
一屋子的长辈,挨个敬酒,脸都笑僵了,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藉口躲到阳上来给你打个电话。陈拙听见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苗世安压低声音的咳嗽。
抽上了?
偷偷试了一口,呛得很。
苗世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闲聊的慵懒。
队长,我爸把我弄去国际学校了。
陈拙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现在天天对着全英文的教材,学怎麽应付国外的面试官,怎麽做漂亮的简历备考托福,学校里的物理课简单得像初中常识,连个受力分析都懒得深入。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高脚杯碰撞的声音又响了一声。
我有时候会怀念夏天在集训营里,王教授逼着我们用废铜烂铁搭报警器的日子,那时候的物理,是能摸得着的。陈拙用手指绕着电话线,笑了笑。
国际学校的实验室应该挺高级的,你要觉得闲得慌,去把你们学校的火灾报警系统拆了重新接一遍,我想那应该会挺有意思的。苗世安在电话那头乐了。
算了吧,我要是这麽干,明天我爸就能停了我的卡,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小叔过来找我了,新年快乐队长,等我拿到offer了请你吃饭。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了。
陈拙把听筒放下,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记着号码的纸。
他照着上面那个打了两三个星号的号码拨了回去。
嘟嘟响了两声,电话瞬间被接起,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守在电话旁边。
喂喂喂?哪位?是陈拙吗?
一连串连珠炮似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砸了出来。
陈拙把听筒拿远了十公分。
话少,是我。
哎哟我去!拙哥!你可算回电话了!
王话少在那边大呼小叫。
我下午给你打了三个电话,阿姨都嫌我烦了,你跑哪去了?大过年的不在家看电视,是不是出去玩了?嗯。陈拙没否认,和朋友出去玩。
我就知道!
王话少嘿嘿直笑。
你都不知道我在这边多无聊,我跟你说,我们那个高中,管得严死了!教导主任天天在操场上巡逻,抓早恋一抓一个准。陈拙把听筒再拿远了一点。
你适应得挺快啊。
不适应能咋办。
他喘了口气,话锋一转,开始倒苦水。
对了,学校非把我塞进物理奥赛集训队,大年二十九才放假!那个教练天天拿历年复赛的卷子折磨人,我闭着眼都能把那几个滑块的临界点算出来,还得陪着那帮死读书的学长一起熬夜,烦死我了!
陈拙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
能把滑块临界点闭眼算出来,看来你混得不错。
也就那样吧,随便拿个省一等奖玩玩。
王话少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瑟。
哎,拙哥,你在科大那边有没有认识什麽好看的师姐?给我介绍介绍呗?我不嫌年纪大。我这儿连个母蚊子都不怎麽飞进来。
陈拙面无表情。
扯淡呢吧。
王话少不信。
对了,周凯也给你打电话了吧?
那小子现在跟疯了一样,据说天天抱着程稼夫的《力学篇》死磕,连去食堂打饭都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我看他就是咽不下当初被你压一头的那口气,非要在今年的物理奥赛上拿个国一证明自己。
嗯,我一会儿给他回。
行吧,我妈叫我吃饭了,拙哥,新年快乐啊!等放暑假了,我去找你玩!
陈拙挂了电话。
陈建国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两瓶啤酒,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跟谁打电话呢?
陈建国把啤酒放在餐桌上,搓了搓手。
以前集训的朋友。
陈拙一边回答,一边拨通了第三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你好,找哪位。
声音很稳,一板一眼。
周凯。陈拙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後周凯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像是突然站直了身子。
陈拙,你回电话了。
嗯,下午出去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凯的问候也很标准,你在科大,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