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底下,拉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他这几个月买的一些散装的饼乾,泡面,还有几罐午餐肉。陈拙把纸箱拖出来,直接推到了陆嘉脚边。
放宿舍过个年,估计得招一窝老鼠,你反正留校,帮我拿过去消耗一点,过年期间食堂的菜估计也就那样,半夜看书饿了垫垫肚子。陈拙语气很随意,没说那些多余的客套话。
陆嘉低头看了看那个纸箱,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点点。
没有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了。
他抱起那个纸箱,转身回了对门216。
门关上。
楚戈叹了口气。
这小子,活得像个苦行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陈拙转回书桌前,可能他觉得呆在学校比在家里更踏实。桌面上的东西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份二十多页的普林斯顿预印本论文。
这一个多月来,这份文献一直放在这里。
陈拙把它拿了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翻到第四页。
那个用铅笔画下的问号,依然停留在那个臃肿复杂的重整化公式旁边。
这几个月里,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公式拆解了无数遍,也尝试过很多条路径。
但每次走到那个会导向无穷大的奇点时,就会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走不通。
他没有去钻牛角尖。
陈拙打算把这份文献收进文件夹里,带回泽阳,过年闲着的时候再慢慢看。
他伸手去拿桌角的一叠课堂笔记。
这是这学期他去旁听一节代数几何时记下的草稿,上面画满了各种离散的矩阵模型和拓扑结构图。拿起笔记的瞬间。
一张没有装订牢固的活页草稿纸,从笔记的夹缝里滑落了下来。
轻飘飘地。
正好落在了那份普林斯顿预印本的第四页上。
两张纸交叠在一起。
草稿纸是半透明的那种薄纸。
上面用黑色水性笔画着一个离散代数里的阶跃函数图解。
那是一个在某个临界点瞬间被切断,然後从另一个数值重新开始的断层模型。
透过这张半透明的草稿纸。
下面那份预印本上的连续微积分公式,若隐若现地透了上来。
那个导向无穷大的奇点,刚好落在了草稿纸上那个阶跃断层的正中央。
陈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屋子里,大勇还在跟楚戈吹嘘自己回家要怎麽吃猪肉炖粉条,楚戈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但陈拙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两张交叠的纸面上。
就像是两块漂浮在不同海域的拚图,在某个毫无徵兆的瞬间,被一阵风吹到了同一个坐标上。严丝合缝。
哢哒。
脑子里那停滞了一个多月的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齿轮卡上了。
如果连续的水流注定会冲毁堤坝。
那就在堤坝前,设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把原本连续的时间和空间,在奇点逼近的那一瞬间,强行切碎,变成一个个不连续的离散点。没有了连续性,无穷大就不复存在。
那个臃肿的重整化补丁,根本就是多余的。
陈拙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把旁边那个刚拉上拉链的笔袋重新拉开,抽出了那支常用的笔。
拔下笔帽。
他在桌上找了一张崭新的大开本草稿纸,铺开。
陈拙,你干嘛呢?不收拾行李了?
大勇转过头,看着重新坐下的陈拙,有些疑惑。
等我一会。
陈拙没擡头,视线全在纸上。
工具找到了,我要把它修好。
大勇挠了挠头,没听懂这个比喻,但看陈拙那副专注的样子,也没再多问,转头继续去检查自己的车票。楚戈倒是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站起身,走到陈拙身後,低头看了一眼。
草稿纸上,陈拙的笔尖在飞速走动。
他没有去抄写普林斯顿的原始推导。
他直接从第四步的开头起笔。
一个非常生僻的代数几何矩阵被他写了出来。
接着,他把那个原本表示连续积分的极限符号,乾脆利落地划掉。
代之以一个离散的求和符号。
两步。
原本占据了半页纸的复杂补偿参数,在引入了这个新的代数变换後,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杂质,开始大面积地消融,抵消。正负项互相吃掉。
冗余的常数被剥离。
那条原本布满荆棘,臃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