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宣传。陈建国打断了她的话。
孩子就是去上个学,跟别人没什麽不一样,没什麽好拍的。
一个男记者举起照相机,镜头对准陈建国。
哢嚓一声,闪光灯亮了。
陈建国皱起眉头,他伸出手,一把挡在镜头前。
常年在车间干活,他的手劲很大,男记者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差点没拿稳相机。
别拍。
陈建国盯着那个男记者。
我们不接受采访,你们回去吧。
说完,陈建国转过身,掏出钥匙。
走到自家门前,开门,进去,转身把门重重地关上。
把那三个人彻底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上午。
陈建国去了厂里,跟车间主任请了半天假。
他没穿那套沾着机油的工作服,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短袖衬衫,一条灰色的长裤。
骑着自行车,出了厂区,顺着解放路,一直骑到市教育局的大院门口。
大院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小轿车。
陈建国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走进大楼。
一路上了三楼,找到局长办公室。
敲门。
进。
陈建国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宽敞,开着空调,很凉快。
办公桌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教育局的马局长。
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之前送陈拙去省城的市一中的校长。
马局长。陈建国开口。
马局长擡起头。
看到陈建国,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建国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马局长绕过办公桌,拉着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校长也笑着打招呼。
马局长拿起桌上的中华烟,递给陈建国一根。
陈建国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建国同志啊。
马局长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在陈建国面前。
市里已经定下来了,陈拙这次考得太好,给咱们泽阳市教育界争了大光。
马局长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份文件。
市里决定,给陈拙发一笔特别奖金,一万块钱。
马局长靠在沙发上,笑着说。
我们打算明天,叫上市里的电视,去你们家属院,拉个横幅,搞个表彰仪式,顺便让市长亲自把这笔钱发到孩子手里,你觉得怎麽样?
陈建国看着茶杯里冒出的热气,他没喝茶。
他看着马局长。
局长。陈建国声音很稳。
钱,我替孩子谢谢市里,但这表彰仪式,能不能不搞了?
马局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起了一半。
建国同志,这是市里的一片心意,而且这也需要做个宣传,树立个榜样嘛。
陈建国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不识擡举。
陈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放在膝盖上。
局长,昨天下午,省城报社的记者堵在我家楼道里。
陈建国看着马局长的眼睛。
他们要我儿子拿个扫把,假装干活,手里还要捧本书,说是要拍那种又苦又累还要拚命学习的照片。马局长皱了皱眉。
陈建国继续说。
我把他们赶走了,局长,陈拙这孩子,下个月就要去徽州了,那是华科大。
我一个当工人的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我知道,如果市里再搞个大表彰,上了电视,上了报纸,那家属院就真成了戏了。
陈建国语气诚恳,但带着一股执拗的劲。
孩子天天被这些人盯着,被逼着干那些摆拍的假把式,要是心态被搞坏了,去了徽州跟不上,被退回来。
陈建国看着马局长。
我不想这样,市里,恐怕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吧。
没有半点文化人的弯弯绕绕,全是大实话。
但字字句句都敲在马局长的心坎上。
陈拙现在可是省里都挂了号的天才,万一因为地方上过度宣传,把孩子搞废了,那这黑锅谁来背?马局长沉思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旁边的校长。
校长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说得对。
马局长拍了拍大腿。
保护人才是第一位的,不能为了点宣传,干扰了孩子。
马局长站起身。
那些省报的记者,局里出面去跟他们交涉,让他们回去,表彰仪式取消。
马局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刷刷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陈建国。
你拿这个,去一楼财务科,直接把钱领走。
陈建国接过文件,站起身。
谢谢局长。
陈建国走出一楼的电梯,左拐。
财务科的门开着,里面有一排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