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第二食堂。
里面已经人山人海,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龙。
排骨炖豆角的香气,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味混合在一起。
陈拙找了一张靠角落的乾净不锈钢长桌。
大家分头去排队打饭。
没过多久,六个装着满满当当饭菜的不锈钢餐盘摆在了桌子上。
没有闲聊。
只有筷子碰撞餐盘的声音。
周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米饭。
碳水化合物在口腔里分解,咀嚼的动作极其机械。
他隔壁桌的四个男生,正因为一道电学题的受力分析图画错了方向而懊丧得直拍大腿。
周凯听着那些声音。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突然觉得,陈拙昨晚定下的这个规矩,简直就是一层防弹玻璃。
如果没有这层玻璃,他现在可能连拿筷子的手都是抖的。
林一吃得很慢。
她半眯着眼睛,显然是困极了。
筷子在餐盘里随意地拨弄着青菜,吃两口就要停下来打个哈欠。
苗世安吃相斯文,细嚼慢咽。
和归则是老老实实地把盘子里的每一样菜都吃得乾乾净净。
二十分钟。
午饭解决。
下午一点十分。
距离下午的实验考试还有五十分钟。
六个人走出了食堂。
没有回大巴车,也没有去操场乱晃。
陈拙带着他们走到了下午考试的那栋综合实验楼。
一楼的大厅里有一长排供人休息的木制长椅。
这会儿大厅里人不多,很安静。
坐下。
陈拙指了指长椅。
六个人一字排开坐下。
背靠着墙壁。
闭上眼睛。
陈拙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管睡不睡得着,不要去想任何带数字的东西,放空。
林一几乎是在头靠到墙壁的瞬间,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
王话少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直,没一会儿也打起了细微的呼噜。
周凯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下巴微收。
陈拙坐在最边上。
他没有闭眼。
目光看着大厅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空地。
脑子里的那台发条,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上紧。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休息时间结束了。
外省的队伍陆陆续续地涌进了实验楼。
经过中午的发酵,很多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是上午对答案发现错误後,残留的懊恼和沮丧。
这种情绪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正在慢慢腐蚀他们的心态。
陈拙站起身。
拍了拍旁边和归的肩膀。
大家纷纷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经过这半个多小时的强制休眠和碳水补充,虽然那种深层的疲惫感依然存在,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褪去了不少,眼神重新恢复了焦距。
走吧。
走廊里的广播响起。
提醒考生前往实验室,准备下午的个人实验操作考试。
几个人直起身子。
用食堂洗手间的冷水洗了把脸。
睡眼惺忪的状态被冷水一激,立刻清醒了过来。
下午一点五十。
实验大楼。
各个物理实验室的大门已经敞开。
下午的安检比上午更严格。
除了身份证和准考证,任何文具都不允许带入。
笔,草稿纸,直尺,甚至连橡皮,实验室都会统一提供。
陈拙走进考场。
找到了自己昨天踩点看过的那个偏右侧过道边的位置。
此时的实验室,和昨天下午空荡荡的样子完全不同。
每一张实验桌上,都放着一个蓝色的方形塑料托盘。
托盘旁边,是一份厚厚的实验试卷。
考场的空气里,隐隐飘着一丝松香和金属的味道。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去看卷子。
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个蓝色的塑料托盘里。
里面没有封装好的黑色塑料实验箱。
没有带着液晶显示屏的高级测试仪。
没有插拔方便的标准接线柱。
托盘里,杂乱地散放着各种极其原始的基础元件。
几根长度不一,两端只剥了一点绝缘皮的细铜导线。
一把带着塑料手柄的普通电烙铁,以及它简陋的铁丝支架。
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面包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插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