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他随意地,从白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崭新的、带着摺痕的一百元纸币。
在2002年。
一百块钱,对一个初中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苗世安没有任何炫耀的动作。
他没有把钱举得高高的。
也没有因为自己掏了这笔巨款,而回头看向身後的室友,去寻求一种认同或者感激。
他就像是递出去了一块钱的硬币一样。
平淡地,把那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放在了油腻的案板边缘。
然後,安静地站在旁边等。
整个过程。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没有问价钱,没有等找零,甚至连刚才王话少纠结的够不够吃的问题,都被这种粗暴的数量直接抹平。
站在後面的周凯和王话少,对视了一眼。
都没有说话。
和归在角落里,看着那张百元大钞,眼神有些闪躲。
陈拙只是推了推眼镜。
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晚上的安排上。
林一站在旁边,根本没管什麽一百块不一百块的。
她的一颗心全扑在橱窗里的鸭子上了。
她凑过去,隔着玻璃指着其中一只鸭子。
老板,切那只!那只看着肥!
她咽了口唾沫,毫不掩饰自己对食物的渴望。
把那两个大鸭腿单独切出来放最上面啊!
周凯在旁边看着,无奈地笑了笑。
没多会。
王话少和周凯一人提着一个装满烤鸭块的塑胶袋。
一行人走进了师大附中的食堂。
一楼角落里。
两张红色的塑料餐桌拼在一起。
两个塑胶袋被打开。
浓郁的、带着焦糖香气的烤鸭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旁边是六个不锈钢餐盘,打满了食堂里最便宜的白米饭。
没有人高谈阔论。
也没有人互相客气地让菜。
这是一种纯粹的、为了续命而存在的乾饭局。
王话少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鸭腿块,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然後就开始了狼吞虎咽。
一口肉,一大口米饭。
周凯拿着筷子。
夹起一块烤鸭,蘸满红色的甜酱卤汁。
他吃得很用力。
仿佛要把下午在黑盒实验里的那种挫败感,连同这块鸭肉一起嚼碎吞下去。
陈拙吃得很快但有条理。
他不挑部位,夹到什麽吃什麽。
骨头吐在餐盘的边缘,排得整整齐齐。
苗世安吃相最斯文。
他细嚼慢咽,偶尔用随身带的纸巾擦一下嘴角的油渍。
林一坐在周凯的对面。
她吃东西超级专注。
完全没有女生的矜持,夹起一块带着肥油的脆皮,直接放进嘴里。
好吃!
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王话少夹肉的时候,动作太大,筷子上的酱汁滴在了林一的碗边上。
林一看了他一眼。
王话少,你动作小点,饿死鬼投胎啊。
她语气随意地调侃了一句。
哦哦,饿急了。
王话少含糊不清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减慢。
林一吃着吃着,目光落在了对面周凯的盘子里。
周凯的盘子边缘,还剩下几块连皮带肉的鸭排骨。
林一的筷子自然地伸了过去。
快,准,狠。
直接夹走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哎?周凯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了一块的餐盘。
副队长,你看你光吃瘦肉,这不好。
林一理直气壮地把排骨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我帮你分担一下。
周凯哭笑不得。
队长,袋子里还有那麽多,你非抢我盘子里的?
抢来的香。
林一嘎嘣一声咬碎了软骨。
两只整鸭。
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
变成了一堆乾净的骨头。
六个餐盘里的米饭也见底了。
舒坦了。
林一抽了张纸巾,用力擦了擦嘴。
毫无形象地摸了摸自己吃得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六点半。
食堂里的人已经很少了。
大家默默地收拾好餐盘,扔进回收桶。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走出食堂。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