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雉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是皇后。是皇后娘娘一页一页地翻图纸,一个一个地改工艺,手把手地教工匠。”
“本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祖宗之法,但本王知道,谁能让将士们用上更好的兵器,谁就是功臣。”
殿内一片寂静。
赵世雉这番话,说得直白,却也有力。
常子昂虽然心中不服,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时,李东阳开口了:“瑞王爷所言,固然有理。然则,祖宗之法,不可轻废。”
“后宫干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陛下若真觉得皇后有才,不妨将她的建议通过兵部传达,何必让皇后直接插手?”
这话说得圆滑,既没有完全否定皇后的功劳,又坚持了后宫不能干政的原则。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觉得李阁老说得在理。
萧瑾珩看着殿下这些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疲惫。
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
军器局的改进刻不容缓,每一日的拖延,都是对前线将士的不负责任。
而这些大臣,只知道在朝堂上争辩是非,却不知真正的危机在哪里。
“此事,”萧瑾珩终于开口,“朕自有考量。诸位爱卿的奏折,朕会一一细看。若无他事,退朝。”
“陛下!”常子昂还想再说,却被褚明远一声“退朝”堵了回去。
那声“退朝”喊得又急又响,像是生怕常子昂再多说一个字似的。
散朝后,萧瑾珩没有回福宁殿,而是径直去了延福宫。
他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而满宫里,能让他毫无顾忌地说心里话的人,只有楚昭宁。
楚昭宁正在书房里整理军器局这个月的生产报表。
桌案上摊着厚厚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
铁料入库多少,成品出库多少,废品率多少,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听到皇帝驾到的通报,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相迎。
“陛下今日散朝倒早。”楚昭宁行了一礼。
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那张脸虽然平静,但眉宇间藏着一股郁气,一看就知道朝堂上出了事。
萧瑾珩走进殿内,挥退了宫女太监,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那些御史,真是烦人。”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无奈和烦躁,“天天弹劾,天天反对,好像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
“朕不过是想让你名正言顺地做事,他们就跳得比天还高。”
楚昭宁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陛下,他们反对也是情理之中。”
“后宫干政,确实是历朝历代的大忌。臣妾一介女流,插手军器局,难免引人非议。”
从接下那份调令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甚至做好了第二天就被弹劾的准备,谁知道这事竟然瞒了上十天才爆发。
萧瑾珩接过茶,喝了一口,苦笑道:“你倒是替他们说话。”
“臣妾不是替他们说话,臣妾是说事实。”楚昭宁语气平静。
“陛下,您其实不必为此烦恼。臣妾管不管军器局,有没有那个名头,都一样。”
“这些年,臣妾不也一直在做这些事吗?有没有那道旨意,有什么区别?”
萧瑾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楚昭宁说得对。有没有那道旨意,她该做的事还是会做。
只是,他心中憋着一股气,他不希望她做了那么多,却只能默默无闻,甚至连提都不能提。
那些火炮,那些铁料,那些改进,哪一样没有她的心血?
凭什么那些大臣一句后宫干政,就能抹杀她所有的功劳?
“皇后,你不懂。”萧瑾珩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朕不是非要给你一个名头。朕是觉得,你做了那么多,应该被看见。”
“应该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周有今天,不光是朕的功劳,不光是那些大臣的功劳,还有你的一份。”
“凭什么他们一句后宫干政,就能把你的所有心血轻飘飘地盖过去?”
楚昭宁看着萧瑾珩眼中的不平,心中微微一暖。
他是真心为她着想,不过,有些事,急不得。
“陛下,臣妾不需要被看见。”楚昭宁轻声道,“臣妾做这些,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是为了大周。”
“只要火炮能打得远,只要将士能少牺牲,只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那些弹劾,那些非议,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朕知道你不争。”萧瑾珩叹了口气,“但朕不能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