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批阅奏章直到三更,他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却丝毫没有倦意。
“陛下,今儿去高炉?”青锋轻声问道。
“去。”萧瑾珩简短地应了一声,又吩咐道,“先传旨延福宫,请皇后一同前往。”
青锋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吩咐小太监传话
消息传到延福宫时,楚昭宁还没起。
一听皇上请她同去高炉,她赶紧起身梳洗。
半个时辰后,帝后的车驾从皇宫侧门悄然驶出,向着京郊的高炉厂区而去。
随行的除了侍卫,还有刘道成、鲁监正,以及几位负责冶炼的资深匠师。
车驾到达高炉厂区时,天色已经大亮。
巨大的高炉巍然耸立,炉顶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鲁监正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陛下,娘娘,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点火。”
萧瑾珩点点头:“点火吧。”
鲁监正亲自上前,将火把伸入炉膛。
片刻后,炉内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工人们开始按照既定流程,将铁矿石、焦炭、石灰石按照比例投入炉中。
整个厂区顿时热闹起来,铁锤声、吆喝声、风箱声交织在一起。
楚昭宁站在高炉旁的安全区域,眼睛在观察着烟囱冒出的烟雾颜色,鼻子在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气味。
“鲁监正,风量再加大一些。”她忽然开口。
鲁监正一愣,随即吩咐工人调整风箱。
他对皇后娘娘在冶炼方面的造诣早已心服口服。
前两年新建的高炉试运行时,就是她指出了几个关键问题,才避免了炉体开裂的事故。
萧瑾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支持。
两个时辰后,出铁的时刻到了。
“开炉——”鲁监正一声令下,几名工匠合力打开高炉的出铁口。
一股炽热的铁水从炉中奔涌而出,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事先挖好的沙槽中蜿蜒流淌,溅起的火星如同节日的烟火。
萧瑾珩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那条奔流的铁河,眼中满是震撼。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大规模的出铁场面,那炽热的光芒和磅礴的气势,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工业的力量。
楚昭宁则更关注铁水的质量。
她仔细观察着铁水流动的顺畅程度、冷却后的断面颜色和结晶形态,又命人取来样本进行初步检测。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陛下,成了。这批铁的杂质极少,质地均匀,是上等的好铁。”
萧瑾珩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生铁锭,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呈现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用手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确实比寻常的生铁更加致密坚硬。
“好!好!好!”萧瑾珩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传旨,参与此次试炼的工匠,每人赏银十两,鲁监正赏银五十两。”
“谢陛下隆恩。”鲁监正和众工匠纷纷跪地谢恩。
当夜,萧瑾珩在延福宫用晚膳。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他却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起又放下,显然还在想着白天高炉出铁的事。
楚昭宁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
“陛下,尝尝这个,春日里最新鲜的。”
萧瑾珩吃了一口,放下筷子,忽然道:“皇后,朕想让你来管军器局。”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半个月来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楚昭宁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萧瑾珩,眼中带着一丝意外。
“陛下,军器局是兵部下属的衙门,臣妾一个后宫女子,如何能插手?”
萧瑾珩摆了摆手:“什么后宫不后宫,你是有真本事的。这批铁矿石的冶炼,若是交给别人,朕不放心。”
“军器局那边,从铁料进厂到器械出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严格把关。你懂这些,你来管,朕才放心。”
楚昭宁沉默了片刻。
大周现有的军器制造体系,存在诸多问题。
铁料浪费严重,产品质量参差不齐,工匠技术水平悬殊。
若不进行系统性的改进,即便有了优质铁矿石,也难以发挥最大效用。
“陛下,若让臣妾监管军器局,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她放下筷子,正色道。
萧瑾珩见她神色郑重,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说。”
楚昭宁站起身,走到书案边,取过一张自己绘制的图表,展开在萧瑾珩面前。
“陛下请看,这是大周近十年的粮食产量和铁产量对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