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
会同馆里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服饰的使节操着听不懂的语言,礼部官员捧着厚厚的册子,念着繁琐的章程,一字一句都不敢出错。
鸿胪寺的通译们忙得脚不沾地,在各方之间奔走翻译,偶尔还要调解一些小小的摩擦。
而他,就站在父王身边,看着那些人来来往往,听着那些话此起彼伏,学着那些事如何一件件落地。
他要学怎么跟使节寒暄,怎么分辨哪些话是客套哪些是真心。
怎么在维护国体尊严的同时不失礼数,怎么在繁琐的章程中找到高效的方法。
他忽然觉得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兴奋。
是那种即将踏入一个全新世界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太子郑重一揖。
那揖行得端端正正,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父王自己的决心。
“是,父王,儿臣遵命。”
他的声音比方才响亮了许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热切,在花厅里回荡。
太子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萧承煦重新落座,低头继续喝汤,汤已经有些凉了,可他浑然不觉。
小时候,皇祖父把他抱在膝上,告诉他这个是管钱的户部尚书,那个是管人的吏部侍郎,那个是管打仗的兵部将军。
他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那些人的官袍真好看,红的紫的青的,帽子上的翎子一晃一晃的,很好玩。
后来大一些,皇祖父带他去听政,让他坐在特制的高椅上,看大臣们议事儿。
他听不懂那些争论,只觉得那些声音嗡嗡嗡的,像夏天的蝉鸣,吵得他眼皮打架。
可皇祖父说,这叫熏染。
像熏香一样,慢慢渗透,慢慢浸染,慢慢融入骨子里。
再后来,他慢慢能听懂一些了。
赋税、边防、漕运、灾荒……
每一个词背后,都藏着他不知道的世界。
而现在,他终于要亲手去触碰那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