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在詹事府忙碌,心神耗费极大,此刻踏入殿门,竟有种恍如隔世般的疲惫感。
刚踏入正房,一股带着食物暖香和孩童软语的家居气息便扑面而来,与他身上从外头带来的燥热与紧绷截然不同。
抬眼望去,内殿的圆桌旁,太子妃楚昭宁正带着三个孩子用晚膳。
萧承煦背脊挺得笔直,坐姿端正,执筷用饭一丝不苟。
萧承舟则活泼得多,一双眼睛正偷偷瞄着身旁的妹妹。
趁楚昭宁低头喝汤的功夫,飞快地将自己碗里不爱吃的几根青菜夹到了萧绾绾的小碗里。
萧绾绾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小碗里突然多出的蔬菜。
小嘴一瘪,奶声奶气地转头告状:“母妃,二哥哥又把菜菜给我。”
楚昭宁闻声抬头,正好捕捉到萧承舟心虚的眼神。
她忍俊不禁,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却故意板起脸,用银箸轻轻点了点萧承舟的碗沿。
说道:“舟儿,母妃说过多少次了?青菜对身体好,不许挑食,更不许偷偷给妹妹。自己碗里的,要自己吃完。”
萧承舟乖乖把那些青菜又夹了回来,小声嘟囔:“可是它不好吃嘛。”
萧承煦在一旁看着,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青菜吃干净,给弟弟做了个无声的榜样。
这一幅寻常家居画面,让太子绷紧了一整日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父王。” 萧承舟眼尖,第一个发现他,立刻放下筷子,跳下椅子行礼。
萧承煦也跟着起身,还顺手牵起了正努力想从椅子上爬下来的妹妹,兄妹三人一起走过来问安。
楚昭宁早已放下银箸,起身迎上前。
从旁边侍立的琴心手中接过一块用井水浸得冰凉,又拧得半干的手帕。
自然地递到太子手中,目光在他略带倦色的脸上掠过:“殿下回来了。可用过膳了?小厨房还温着粥。”
太子接过手帕,覆在脸上和颈后,清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些许燥热,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在詹事府用过了。” 他一边擦手,一边温声回答。
顺手摸了摸蹭到他腿边,仰着粉嫩小脸看他的萧绾绾柔软的发顶。
太子在楚昭宁身旁的空位坐下。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和清粥,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没用粥,只用了半碗绿豆汤消暑,冰凉的汤水滑入喉中,通体舒泰。
随后,他问了问萧承煦今日的功课,考较了萧承舟几句算学,又将被绾绾缠着抱起来。
听着小女儿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说着今日看了什么花儿、学了什么新字。
殿内一时间充满了孩童稚嫩的话语和轻快的笑声,气氛温馨得让人沉醉。
待奶娘将孩子们带下去洗漱安置,内殿只剩下夫妻二人时,太子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元妃,” 他挥退了侍立在侧的琴心、星阑等人,只留了铁衣在门外守着。
“今日瑞王爷从养心殿过来,与孤和刘尚书议定了水师招募章程的大框。”
“父皇的意思,是要广开才路,但也要严格考核,尤其给勋贵子弟的名额,盯的人多。”
他顿了顿,看着楚昭宁清澈的眼眸,继续道:“怀冲、景焕他们四个的事,虽说是孤安排,走的也是正常程序。”
“但如今风声已经传开,多少双眼睛盯着。留在京中,难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楚昭宁闻言,心中了然。
她早料到楚家子弟此番进入水师,必会引来注目甚至非议。
“殿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尽快出发,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太子说道,“直接去天津卫水师大营报到,投入训练。”
“人不在京里,那些想借题发挥、说情攀比、甚至暗中使绊子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
“等考核章程明发天下,他们人已在营中,一切按规矩来,旁人便无话可说。”
楚昭宁点头,深以为然。
政治漩涡的中心,有时候远离反而安全。
“臣妾明白了。明日一早,臣妾便派人回国公府传话,让父亲和兄长们安排他们尽快启程。”
“嗯。低调些,不必张扬。” 太子嘱咐道,“此番是去吃苦历练,不是游山玩水,姿态放低些,总没坏处。”
夫妻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直到更漏声起,方才安置。
翌日,天刚蒙蒙亮,东宫侧门悄然打开,一身普通侍女打扮的星阑手持对牌,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直奔宁国公府。
宁国公府,戟荫院。
老国公楚言韫虽已致仕,但每日起身极早,此刻正在院中慢悠悠地打着一套养生拳法,动作舒缓却隐含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