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等开荒和政令下乡做出成效,等朝野反对的声音小一些,再徐徐图之?”
太子心中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徐徐图之,十年、二十年。
但有些事情,不能因为难就不做。
“郭詹事所言有理。”太子点头,重新坐回主位,“开荒和政令下乡,确实是当务之急。”
“但永业田和限免,也不能完全搁置。孤想请诸位做的,是先把这两条的详细章程拟出来。”
“如何划分永业田?按什么标准?新生儿满十六周岁分田,具体如何操作?年老去世后收回,又如何避免纠纷?”
“还有限免,秀才十亩,举人三十亩,进士五十亩,这个额度是否合理?勋贵按爵位等级,又该如何划定?”
他看向几人:“不仅要考虑可行性,还要考虑可能出现的漏洞,可能引发的矛盾。”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纸空文,而是真正能落地执行、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良法。”
这番话,让在场的属官们精神一振。
太子的意思很明白,改革要推进,但不会蛮干。
需要他们这些智囊,把方案打磨得尽可能完善。
“殿下,”王敬崎率先表态,“下官愿负责开荒政策的细则拟定。”
“家父曾是县衙书吏,下官幼时见过农户开荒的艰辛,也见过恶霸争抢新垦田地的恶行。”
“如何报备、如何立契、如何保障农户权益,下官有些想法。”
郭逸看了王敬崎一眼,心中暗叹。
王敬崎出身寒门,对改革最是积极,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容易成为靶子。
他斟酌着开口:“王少詹事既有经验,此事交给你最合适。不过,开荒之事牵涉地方豪强利益,需考虑周全。”
“尤其是新垦土地的所有权确认,与原有田地的界限划分,都要有明确章程,避免日后纠纷。”
“郭詹事提醒的是。”王敬崎恭敬道,“下官设想,可要求开荒农户在县衙登记时,必须有邻里、里正作保,并由县衙派书吏实地勘界。”
“绘制简图,一式三份,农户、里正、县衙各持一份。同时明令,新垦土地五年内不得转让、抵押,以防被人巧取豪夺。”
太子赞许地点头:“这个想法好。五年内不得转让,既能保障农户安心养地,也能防止土地刚垦熟就被兼并。”
“王少詹事,给你三日时间,先拿出一个初稿。”
“下官领命。”
有了王敬崎带头,其他属官也纷纷请缨。
李璔负责政令下乡的章程,张孜维研究永业田的划分标准,赵一荃测算限免额度对国库的影响。
议事堂内很快热闹起来。
官员们各抒己见,时而争论,时而补充,时而陷入沉思。
太子静静听着,偶尔插话,或肯定,或质疑,或提出自己的见解。
“殿下,”郭逸忽然开口,“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詹事但说无妨。”
“土地改革,千头万绪,最难的不是制定政策,而是推行政策。”郭逸缓缓道。
“尤其是限制免税这一条,老臣担心,一旦政策推出,朝中反对声浪会如潮水般涌来,甚至,会有人暗中阻挠,破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王崇礼能逃跑,说明江南乃至朝中,都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活动。”
“这些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殿下,需早做准备。”
太子神色凝重。
郭逸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担忧。
改革不仅要面对明面上的反对,还要应对暗地里的黑手。
“郭詹事提醒的是。”太子沉声道。
他看向众人:“孤的意思是,先将开荒和政令下乡的章程拟好,待江南清查告一段落,便择机推出。”
“至于永业田和限免,继续研究,但不急于一时。”
王敬崎有些着急:“殿下,若是等待,只怕那些,会趁机反扑……”
“王少詹事,”郭逸打断他,“殿下的顾虑是对的。改革如用兵,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现在王崇礼刚跑,江南官绅正处惊弓之鸟的状态,此时若再推出触动根本的政策,恐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反而坏事。”
“不如先以温和政策安抚,待局势稳定,再图下一步。”
王敬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郭逸说得对,但心中那股急于改变现状的冲动,还是让他感到焦躁。
太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理解王敬崎的心情,也欣赏他的热情,但改革确实急不得。
“王少詹事,”太子温声道,“你的心情孤明白。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开荒政策设计得尽可能完善,让它真正能惠及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