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良久,眼看就要收网,网中的大鱼却撕破网眼,摇头摆尾地游向了深海。
“殿下。”
太子抬眼,看见楚昭宁端着一个黑漆描金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盅冒着热气的汤品。
“听闻殿下在书房待了一下午,还未用点心。”楚昭宁将托盘放在书案一角。
揭开汤盅的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炖了冰糖雪梨,润润肺。”
太子摩挲了微凉的指尖,忽然说道:“王崇礼逃了。”
楚昭宁在他身旁的绣墩上坐下,沉默了一会。
带着遗憾再次确认道,“真逃了?”
“逃了。”太子简略地将密报内容说了一遍,末了,自嘲地笑了笑。
“孤本以为布下天罗地网,没想到还是小看了这些地头蛇。三十年经营,果然不是白给的。”
楚昭宁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发表评论。
“殿下,”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王崇礼逃脱,固然令人扼腕。但换个角度看,这未必全是坏事。”
太子挑眉:“哦?”
“首先,他这一逃,坐实了王家与海外走私勾连、藏匿违禁物品、乃至可能涉及乌香案的嫌疑。”
“之前我们虽有猜测,但无实证。如今他畏罪潜逃,便是最好的证据。”
“其次,王家产业尽数查封,家财充公,这对朝廷、对江南后续的赈济和改革,都是一笔不小的助力。”
“且王家倒台,空出的市场份额,正好可以由朝廷扶持的官营织造或合规商户接手,有利于整饬江南织造业的乱象。”
“王崇礼就算逃到海外,又能如何?背井离乡,语言不通,风俗不同。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不过是个有点钱的逃犯。”
“那些藩国、土王,今日可以为了钱财收留他,明日也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他。”
“殿下已下海捕文书,悬赏缉拿,他从此便是一只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这未必比留在国内受审来得轻松。”
太子听着,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开:“元妃,你总是能在困局中,看到出路。”
楚昭宁微笑:“妾身只是觉得,殿下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不必为一条漏网之鱼过度自责。”
“江南之事,沉、陆两家低头,已是开了好头。杜大人能力出众,有他坐镇,后续的清查方能继续推进。”
“至于王崇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大周强盛,水师强盛,终有一日,他能逃到哪里去?”
她说着,将汤盅往太子面前推了推:“殿下趁热喝了吧。朝政是忙不完的,身体要紧。”
太子端起温热的瓷盅,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清甜滋润,从喉间一直暖到胃里,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